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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痛恨腐败？


曾德雄

 
　　现在，国人最痛恨的事莫过于腐败，但如果问"为什么痛恨腐败"，则可能
有不同的回答。 
 
　　根据中国的传统政治思想，执政者代表最高的道德。如果说在中国，所谓
的意识形态的实质其实就是有关统治者的权力合法性言说，那么其内容通篇不
过是"道德"二字：它将道德的至善"有说服力地"披挂到统治者身上，只不过这"
至善"随时地而有所不同，说服的方式也常常根据需要而异，但传达的观念却始
终如一：统治者的权力合法性基础完全在于其道德上的至善。 
 
　　这里面有较复杂的内容，分梳如下。首先，统治者之所以成为统治者，就
因为他是"有德者"："天下者，至大也，非圣人莫之能有也。"（《荀子·正论》）
一个人成为统治者，即已说明他是"有德"的"圣人"，否则，为什么是他而不是
别人成为统治者呢？所以雍正说："盖生民之道，惟有德者可为天下君，此天下
一家，万物一体，自古迄今，万世不易之常经。"（雍正：《大义觉迷录》）从另
外一个角度，如果一个人是"有德者"，那么他也必然会成为统治者："大德必得
其位。""大德者必受命。"（《中庸》）"有道之世，人皆修德，而位必称其德之
大小。"（朱熹：《孟子离娄章句注》）如果具有最高的"大德"，那他就只好黄袍
加身了。 
 
　　总之，统治者不仅应该、而且事实上就是"有德者"，这样的观念在中国人
的思维中早已根深蒂固，并且一直延续到现在。如果说中国的传统文化使我们
习惯于从道德上肯定或者否定他人，那么对统治者则不存在这样的评价，因为
不需要：他们就是"有德者"，否则，他们又何以成为统治者？民众又何以让他
们成为统治者？ 
 
　　但现实却给人们当头一棒。腐败无论如何都不能说是"有德"的，层出不穷、
花样翻新的腐败行为不断冲击人们的传统观念。震惊，失望，最后，痛恨。 
 
　　我相信这样的痛恨腐败是具有普遍性的，但同时我也认为在全球化浪潮铺
天盖地的今天，还这样痛恨腐败是不恰当的。为什么呢？经过这么多年市场经
济的熏陶，现在我们知道，腐败并不是道德问题，而是法律问题，因为任何形
式、任何程度的腐败，必然是对他人权利的侵犯。市场经济的实践告诉我们，
每个人的收益总是与他所创造的价值相称。腐败分子是不劳而获，他没有创造
任何价值，那么他所获得的收益就使社会出现了一个相应的价值亏空，在任何
人都不能自行印刷钞票的前提下，这个价值亏空必须要转嫁到他人的身上，否
则，整个社会的组织架构就会倾斜、崩溃。转嫁的方式，要么由他人创造的价
值来填补，要么由他人来承担这个亏空。如果是前者，他人就不能获得与其所
创造的价值相称的收益；如果是后者，他人就要承担这个价值亏空所造成的损
失。比如，"豆腐渣"工程总是与腐败联系在一起，原因就是包工头拿钱贿赂官
员以后，他有了一个价值亏空，于是他通过偷工减料的方式来弥补这个亏空，
结果导致工程质量低劣。这样的工程往往导致民众的生命财产损失，其实质就
是腐败造成的价值亏空已经转嫁到了这些民众的身上。 
 
　　因此，腐败令人痛恨，但思路需要调整。我们不必去理会那些腐败分子的
道德水平，而应该时刻关注自己的权利不要受到侵犯。如果自身权利受到侵犯，
就应该拿起法律的武器挺身而出，捍卫之，维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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