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浴火凤凰 ◆ 投稿信箱:chinabyte@gmx.net ◆ 网址:http://chinatown.coolfreepage.com/ ************************************************************* 喇嘛杀人--西藏人流亡四十周年专书 林照真著  作者简介 达赖喇嘛序 第一章:流亡 第二章:和谈 第三章:汉人入侵西藏 第四章:展开护教救国运动 第五章:喇嘛杀人 第六章:雪域护教志愿军 第七章:四水六岭护教志愿军 第八章:从拉萨事变到拉萨战役 第九章:溃败 第十章:木斯塘的游击岁月 第十一章:美国的介入 第十二章:台湾的角色 第十三章:藏独的来龙去脉 第十四章:被放逐的悲哀 作者简介 林照真,台湾屏东人,政治大学哲学系、政治大学新闻研究所毕业。曾从事电视工作二年, 于中国时报服务近十二年,现为中国时报社会关怀小组召集人。著有《中国人的悲哀》、《覆 灭部队----日报白团在台密史》、《水的政治-----宋楚瑜与台湾水利》、《最後的达赖喇嘛》等。  达赖喇嘛序 正如众所周知,从一段时期以来,在中国的汉民族当中正出现一股关注当前西藏 问题的新趋势,来自台湾的新闻记者林照真女士就是其中之一。 她出於对西藏问题的特别关注,曾先後多次专程前来流亡藏人所在地--------印度 北方喜玛诸尔邦的达兰萨拉等地,通过对许多耆老的亲身采访,特别是那些曾经 历当代西藏历史上重要的事件的当事人,透过对他们进行口述重建这段曾经被淹 没的历史。同时也对西藏问题的总体情势,特别是对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以来,发 生在西藏的许多事件的前因後果,以及种种真实情况做了深入了解。 林女士在了解西藏问题之诸多真实情况後,心有所动,并籍此为西藏人民抗暴起 义四十周年纪念日著作。我对於林女士撰写这本书而付出的重大心力和她的敬业 精神表示由衷的赞赏。 一段时期以来,在中国或散居世界其他各国的许多汉族朋友们,通过对西藏问题 的了解和研究,秉持公正的原则,对正义表现出的支持态度是特别值得赞赏的。 鉴于广大的中国汉族同胞们对西藏或西藏人民真实的历史、现状、以及其他诸方 面进行了了解或认识是极为重要的,因此,本书的出版对于广大中文世界的读者 加深对西藏问题之真相情况的了解必定会具有重要的意义。 展望未来,期望能在中文世界中,就中国与西藏间关系的历史真实、现势发展、 西藏文明的恢复与宣扬等见到更多的作品与研讨,相信对促进西藏与中国的相互 了解与利益会有很大的帮助。当然,我们也期待能对目前在国内的和流亡国外的 藏人之真实的现状和所处的困境、我们的想法与愿望、对未来的祈求以及为解决 中藏间存在的冲突与误解等方面问题,秉持公正超然的立场,提供有益的建议。 最後,谨向本书的作者和广大的读者表示衷心的问後,祈众生幸福。 达赖喇嘛 一九九九年一月六日 (注:本文为西藏政府外交与新闻部翻译) 自序   林照真 我在这本书全部完稿後,才开始写自序的部分,这时正好是达赖喇嘛为了要不要 发表声明回应江泽民的『两条件』说,而弄得举世关注的一刻。果然,达赖喇嘛 强调『自治、而非独立』的立场依然无法取得中国方面的信任,在四十年过去後, 藏人流亡的命运无法扭转,两年来许多与流亡藏人接触的经验不时涌上心头,自 己似乎更能体会藏人在角落中的暗泣。 西藏,对一个处于热带台湾的记者而言,是一个遥远的名字,这些地方我没有去 过,一九九八年二月我向中国政府申请到西藏的采访计划到现在还是石沉大海, 虽然到不了拉萨,但我却在印度、尼泊尔等异国地区发觉西藏人深深的绝望。有 许多年轻一代的藏人和我一样没有亲眼见过西藏,但我和他们不同,我毕竟站在 台湾自己的土地上;西藏人不同,他们只是流亡者。 一九九七年初,达赖喇嘛访问台湾在台掀起一阵『达赖喇嘛热』,在这之前,我 便因为要制作有关专题,得到报社的支持而到印度、尼泊尔等流亡藏人定居点去 采访,当时也有不少媒体记者启程到印度采访,好多台湾记者都成了流亡藏人社 会的稀客。 在那时,藏人也亲眼见识到台湾记者的厉害。有多次陪同台湾记者采访的『西藏 通讯』编辑达瓦才仁说,他看到有的台湾记者在采访藏人悲惨的际遇时,难过得 当场流泪;但也看到有的台湾记者故意穿上藏服,像个演员一样采访拍摄;也有 记者在达赖喇嘛行经时,突然递出麦克风抢问问题,吓死了身边的藏籍与印籍警 卫人员;还有的便是像我们这一类的记者,到处问,什麽都想知道的记者。达瓦 观察的不错,这些都是台湾记者的真实面貌。 藏人觉得更奇怪的是,他们的印象中台湾不大,但为何会有上百家的有线电视? 而台湾的报纸也是这麽发达。他们常会问:『叫自由时报是否表示报纸就自由?』、 『叫自立的报纸言论是否就独立?』、『叫中国时报的是否就最中国?』面对这 些有趣的问题我只得私下一一据实以告。 我记得第一次到流亡政府外交部去拜会时,很自然以自信的口吻自我介绍:『我 是台湾第一大报的记者』时,外交部秘书长丹巴才仁一直在笑。我觉得很奇怪, 问他为什麽笑,他告诉我:『你是第三个介绍自己是台湾第一大报的记者了。』 原来,先我而至的联合报和自由时报记者也都同样这般自我介绍。 在台湾掀起达赖喇嘛狂热时,走在达兰萨拉街上都会碰到台湾的新闻同业,但从 第一次热热闹闹的采访过後,但现在仍沉浸在西藏领域中的记者却已经不多了。 只是,在达赖喇嘛热潮沉寂後,现在的西藏问题却因中藏对话可能展开,而进入 一个关键的时刻。这时,反而更需要媒体记者居中扮演更多资讯交流、心情交换 的角色。 观察 我访问过很多西藏人,其中西藏『青年会』资探秘书长央金卓嘎的那一次访问至 今叫我难忘。在达赖喇嘛已经放弃西藏独立的立场後,央金卓嘎侃侃而谈『青年 会』所怀抱的西藏独立思想,在她身上西藏妇女传统服饰与穿著完全无法遮掩她 独特的藏人本色。央金卓嘎的英文很好,谈吐不俗,看得出她在印度接受过良好 的教育,即使她的独特立场鲜明,也不会给人任何压迫感。 在侃侃的谈话中她的重点转到实际现况上,她说到:『每天早晨醒来,我就想到 自己是一个流亡者,想到没有自己的祖国,没有发言权,在这里寄人篱下,自己 的同胞都在受罪,想到这些就很伤心。』说时央金卓嘎的语气由坚定转为柔弱, 且已忍不住饮泣、放声痛哭,一旁连日来陪著我四处拜访藏人的达瓦才仁也跟著 哭红了双眼。他们二人的伤痛让我感受到藏人内心深切又无助的绝望。 我只能在一旁,静待悲伤的气氛渐渐淡去,但在我离开青年会、回到台湾多年後, 却始终忘不了那一幕。我努力做一个冷静的记者,虽然我能在现场克制住眼泪跟 著放肆,但却无法阻绝自己内心对藏人流亡命运的感叹。 藏人流亡的身影在黝黑肤色的印度人身边流动,已经度过四十年流亡命运的西藏 人,很多人都已经可以说一口流利的印地语,也有些经济条件较好的西藏人已悄 悄入了印度籍、尼泊尔籍,成为异国公民,但是,多数藏人还是做著有一天回到 西藏的梦。 走在达兰萨拉碎石路上,路旁扩音机响起:『中国军队侵略我们的家乡,我们一 定要返回西藏』的歌,这首歌不知唱了多少年了,但西藏人还是回不去。扩音机 也同样响起达赖喇嘛的录音带,达赖喇嘛说,西藏人不是野蛮落後的民族,但也 不是很好。很多西藏人都有边走路边唱歌的习惯,蓝蓝的天空一群乌鸦飞过,这 样的天空在他们的家乡也有。 深度探访西藏 然而,尽管西藏问题仿佛已成为世界的时髦,或是有很多人因为宗教经验而接触到西藏问题, 但对于西藏问题仍然弄不清楚,这也是我一开始碰触这个新领域所遭遇的难题。西藏问题由 何而起、藏人的痛苦由何而来、甚至至到今天,就连中国方面都还不断强调解放西藏农奴的 功绩时,西藏人在中国解放军入藏後究竟发生哪些事,便成为追究当今西藏问题的一切根源。 但这一段历史,却因为藏人接续而来的苦难与流亡,到现在仍是资料散落各地,没有完整的 记载,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达瓦才仁说,达赖喇嘛不断鼓励藏人记下这一段经历而藏人困於 流亡又做不到时,我突然认为那对我而言,其实是不错的报导题材。 我曾寻求某些支持,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响。无所谓,我决定以自己的经费、时间,再到印度、 尼泊尔去寻找更多的真实历史素材,达瓦才仁为了协助我所需的一切费用与器材也必须添 购,同时间我们也希望能看到由他所执笔的藏文版问世。最後,我们以最刻苦的方式,用最 少的钱去更多的地方,接触到更多的藏人。虽然我一句藏文都不懂,但中文极佳的达瓦才仁 以最大的耐性为我克服这个困难。在每次好几个小时的采访中,都可以看到达瓦在一阵藏语 交谈记录後,立刻为我进行中文翻译。 从访问藏人的经验中,也慢慢认识到这个民族。流亡厄运让藏人外表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衰老, 但他们十分友善,尤其当他们深信一个台湾记者可以替他们把西藏问题带到外面的世界时, 他们很多话都会说。但是,面对四十多年前与中国解放军对抗的这段痛苦经验时,藏人却极 少说自己打输的一面,即使历史事实却绝非如此,但他们似乎很希望这段口述历史能变成一 部吉祥的历史。藏人在回述他们的历史时,都会尽量强调他们打死了多少个中国人,并缩小 自己的死亡人数,这些都有待采访者明白後慢慢去克服。 但我也发现有些藏人由於在当时曾经为中国解放军当兵,或是在对抗解放军时曾经投降保 命,因此为免自己在流亡社会中无法立足,大都拒绝了采访,这样的心态使得仅能从手中的 书面资料去了解中国军队当时的情形,而无法从藏人口中得知。 奇妙的探溯 另外,我做为一个汉人记者,由於对西藏历史的全然陌生,在一开始也必须花些 功夫去克服,有好几次都想打推堂鼓。有一次为了采访与美国中情局接触极多的 拉莫才仁,从印度德里坐火车连续坐了三十三个小时才到大吉岭,车资是很省, 只需几百块台币,但在火车上这段期间只吃得到饼乾和橘子,旅途时间漫长,一 共有两次在火车上看到太阳爬升天亮的景致,我看著窗外印度一望无际的平原不 断安慰自己,这样的采访对自己都是挑战。 连同报社采访在内,两年来我一共到印度六次、尼泊尔两次,肠胃经常被迫面临 最严厉的考验,但是西藏人所给予我的异国文化的冲突,却让我对这个领域充满 了好奇与兴趣。现在我已不太会拉肚子了,在印度,我住过一个晚上两百美金的 房间,也曾住过一个晚上一百多台币的房间。我心里明白,这些都不算什麽,重 要的是将来你能写出什麽。 采访西藏人,是我一个非常奇妙的经验,对于这个虔诚信奉佛教的民族来说,像 我这样一个台湾人的闯入,对他们也是一个有趣的体验。我记得有一次我去采访 阿奈巴青,她是一个年老的尼姑,一九九七年采访她时,她已六十五岁了。她住 的地方很小,里面有厨房、佛堂、还有几张卧床,另外达赖喇嘛的照片则四处张 挂著。她在监牢内被中共关了廿一年,被抓的时候才廿六岁,其韧性相当令人敬 佩。阿奈巴青透过达瓦才仁的翻译告诉我,她们西藏人什麽都没有,原来在西藏 时从来不觉得需要任何人来帮助她们,等到自己失去国家时,才有很多人同情她 们。而一直以来,中国可以给钱让很多人来说话,但像我们这些台湾记者,本来 可以去做其他的事,可是却花时间来采访,对此她代表西藏人表示谢意。然後, 阿奈巴青看著我说:『你肯定是个佛教徒吧!』达瓦半开玩笑地说,因为西藏人 认为不信教的八成是个野蛮人。当达瓦告诉她我并不是佛教徒时,只见阿奈巴青 瞪了眼说:『不是佛教徒,怎麽会想帮助西藏人?』 而在采访西藏这段历史中,自然又会接触到沙场老将的西藏老兵。有一次我到达 兰萨拉的养老院去访问他们,那一天正遇上一个老人去世,老人所有的财产被拿 出来放在地上卖,东西大都已经破旧不堪,但又必须靠这些卖来的钱才有办法为 他办理後事。几个老人坐在一旁闲聊,晒太阳,手上还拿著念珠,对他们而言, 死亡并不是太远的事。 面对这群西藏老兵,我突然感觉到多年来的采访工作中,不知为何总与老兵关系 密切。我曾经从中国老兵写了我的第一本书『中国人的悲哀』、後来又写到白团 的日本老兵、再写到现在的西藏老兵,原来在中国老兵身上闻到尿酸味现在又在 西藏老兵身上闻到。心中感觉到不同种族的人类因为战争而来的苦难都是一般, 更特别会在年老时摧残我们。 其中,西藏老兵洛桑更秋在采访快结束时,难过地对我说:『我这一生中会四种 武器,不论是英式、美式、俄式、印度式的各类枪枝我都会使用,但却一直派不 上用场,自己原来是个喇嘛,後来变成士兵,但是喇嘛没有当成,仗也没有打成。』。 他难过地说:『真不知这是什麽样的人生?』 与活佛接触 此外,达赖喇嘛在接受我采访时也曾建议我,康与安多的许多寺院都被多次摧毁, 中国解放军来时摧毁了,之前清朝赵尔丰来时也毁过一次,在青海一带也有马步 芳摧毁寺院。但藏人在寺院第一次被摧毁後冲建,第二次被摧毁後又重建,等到 一九五九年第三次便全部摧毁,达赖喇嘛认为这些历史应该要写出来。达赖喇嘛 说,现在中国民族老是说英国人入侵西藏,英国人来西藏是坏的,中国人来了, 却让西藏解放等。但英国人入侵拉萨时没有摧毁过一间寺院,中国人不管是叫作 『侵略』西藏也好、或是『解放』西藏也好,却摧毁了很多寺院,这些应该做专 门的研究,研究在半个世纪内,在某一个西藏人的生命中,中国人是如何有计划 地摧毁这些寺院,这些应该写清楚。达赖喇嘛说,现在碰到康和安多的老人,他 们常说中国人毁了多少寺院,对藏人有多大的影响,这些事情现在更应该让下一 代和未来的中国人知道,但必须是没有虚假和编造的历史,这极为重要。 我很遗憾,在这次的采访中,却无法找到太多如同达赖喇嘛所建议的采访对象, 加上我这次的采访重点是放在中国部队入藏到逃亡将近九年的藏人抗暴过程,对 于寺院被摧毁的素材有很多来不及搜集。但是,『喇嘛杀人』的现象却让我感受 强烈。 曾有一次我在藏人开的小餐馆吃饭,因为头顶上的蚊子不少,我习惯性地伸手出 去打,并发出清脆的手掌声。这时,坐在一旁已还俗的喇嘛用手遮住脸,苦恼地 问我:『打倒了吗?』我注意到他的表情,故意回答:『没有』时,他的态度才 转为愉快,但我真的不敢让他知道,蚊子的尸体正在我的掌心上。但是,当我感 受到藏人不杀生的一面时,却又同时发现,他们的家乡抗暴时,都会沾沾自喜地 谈他们曾经杀死了多少中国人;我在访问中得知许多游击队员原先是个喇嘛,这 样的情形很多,甚至有的喇嘛当了指挥官,还可以做到一面念经、一面下令把犯 罪者拖出去宰了,这对我这样背景的人心中产生了不小的冲击,於是我才会由此 入手,去了解以喇嘛杀人为脉络所衍生的西藏问题。 几次访问达赖喇嘛的经验也非常有趣。做为记者,我们被教导要与受采访者平起 平坐,哪怕他是个总统;现在我得说,哪怕他是个活佛,都一样。 第一次访问他时,不知为什麽,录音机录音的按钮突然跳了起来,我吓了一大跳, 脸上恐怕同步显露出惊慌之色,只见达赖喇嘛先做出要我不要慌张的手势,并且 马上停止谈话,好让我有时间调整录音机。而原先预计仅有半个小时的采访,也 在达赖喇嘛的同意下延长为一个小时。喇嘛保佑,我终於完成第一次有关达赖喇 嘛的专访。 访问结束後,达赖喇嘛总会习惯地站在一定位子上,接受拍照留念,那种感觉好 像是接受影迷合照般的熟练。现在每每看到当时的照片,我都会回想起他曾有的 善意。 除了第一次的生涩外,以後他都会流露熟悉的打招呼方式,有时是轻拍脸颊,有 时却很用力的拍打你的背。第三次专访他时,他一直流露出疲态,在旁的助理也 一直暗示时间差不多了,但因为牵涉到江泽民『两条件说』的敏感话题,再加上 只要访问的问题具有挑战性,达赖喇嘛都会乐於接招,绝不逃避。因此,我看到 他挥手对一旁助理表示没有关系,他要我继续问,但是却开始脱鞋子、脱袜子、 然後又换上托鞋、抓抓背、再继续做答,整个采访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他的态度, 让我感受到一个大人物的诚恳,也让我体会到一个朋友的亲切。 终於完成此书 我能在一句藏语都不懂的情况下对藏人进行大量口述历史并完成这本书,最要感 谢的是两年来一起为这本书努力的藏人伙伴达瓦才仁。他的中文佳、民族意识强、 更重要的是他的真性情。他帮助我认识到更多的西藏历史素材,更帮助我在极短 的时间内进入西藏问题的核心。也要谢谢达拉朋措扎西、拉莫才仁、然楚阿旺、 嘉乐顿珠等许多接受采访的藏人,多麽无私地提供我第一手素材。 谢谢达赖喇嘛为这本书写了序言,这说明他对西藏历史的重视,以及对本书的期 待。而在报社,我要谢谢杜念中对我撰写这类文章的支持,以及英文采访上给我 的帮助,让我还有一点信心去拯救自己的破英文;我还要谢谢好友倪炎元经常协 助我进行多角度思考,以及不断加油打气;要谢谢工作伙伴摄影好手陈孔顾在印 度、尼泊尔的患难相助,以及提供本书的许多好照片;另外,也谢谢摄影记者游 智胜为我翻拍许多西藏历史照片;谢谢英文极佳的萧羡一在英文资料上曾给我的 协助;谢谢在台湾中文一样好的藏人贡嘎经常为我做翻译;更要谢谢我哲学系的 学长薛中立,他是本书的第一个读者与第二个读者,几次修正後都给我很多逆耳 的建议,才让本书能够有所进步。 谢谢我的家人,他们永远是我温馨的後盾。 最後,我要谢谢联合文学出版社,让我觉得关心西藏问题其实并不孤独。 第一章流亡 现在的人几乎无法想像,四十年前(一九五九年)的三月十日,会是西藏历史上 最重要的转折点,当今所有的西藏问题都要从这一天谈起。 一九五九年三月十日,由於中国西藏军区在这一天邀请达赖喇嘛前往营区看戏, 藏人怀疑中国将会藉机拘禁达赖喇嘛,一旦达赖喇嘛去看戏就再也回不来了,因 此一再要求达赖喇嘛不要前往。 在这之前,西藏东部的整个康区已经战火连天,西藏康巴、安多人为了抵抗中国 军队入侵,已经在广大的草原上进行了无数场游击战斗,鲜血把家乡的江河染成 红色。藏人的装备与组织训练根本无法与中国相比,节节败退来不及喘气的西藏 游击部队已经退到西藏的西部来。 在金沙江以西的西藏西部地区,原本是『一国两制』的保护区,不料也在後来续 演东部的血腥战斗,无数藏人躲入丛林中进行最後的捍卫,更多的藏人只能带著 绝望的心情颠沛流离,在人烟稀少的西藏土地上已经望不见毁败的故乡,拉萨成 为他们最後的寄托。 拉萨是藏族的圣地,在这个西藏首邑之处有他们最崇拜的达赖喇嘛,是他们的再 世活佛,平时藏人就常在这里绕塔礼拜,现在受了中国人的欺压,更希望在这里 找到最终的安慰。但很多藏人都亲身经验到,当时的中国人经常会藉著开会或看 戏名义将人拘禁,在西藏东部地区有很多藏人都因此一去不回,但仁慈如达赖喇 嘛却丝毫不了解中国人的诡计,所以许多藏人自动聚集起来,决心阻止类似的悲 剧发生在他们的活佛身上。 那一天,超过一万以上的拉萨藏民聚集在达赖喇嘛的行宫罗布林卡前,内心焦急 又愤怒。他们不停高喊著:『中国人滚回中国去』、『西藏的主人是藏人』等口 号,震耳的怒吼让在行宫内的达赖喇嘛终於放弃去中国军营区看戏的计画,但这 个群众行动同时也促使中国各路军队从现地开始向拉萨集结,汉藏对峙局势随之 升高,拉萨被推到战争的边缘。 从一九五一年到一九五九年,中国军队逐步扩散之後,整个西藏大致上已为中国 所严密控制,对达赖喇嘛而言,几乎可说已无片土安全之地,但因为拉萨情势愈 来愈紧张,流亡成为这个年轻活佛无法抗拒的劫数。 七天之後,西藏政教领袖达赖喇嘛被迫化装流亡到印度,接著有近十万名西藏人 跟著逃出来,除了天上的青天与脚踏著的土地外,流亡的西藏人一无所有。 逃亡前,达赖喇嘛最後一次来到他的经堂,在他的宝座上坐下,翻阅一本置於座 前叙述佛陀教导的书,看到了释迦佛要弟子们勇敢的章节。 然後,达赖喇嘛阖上书,加持了这个房间,关上了电灯。没有人认出他就是达赖 喇嘛,这个人身著传统藏族士兵的服装,戴一顶帽子,背了一枝枪。 达赖喇嘛说:『这是我第一次把释迦牟尼佛的袈裟脱下来,穿上俗人的衣服,心 中觉得非常的悲哀。』 当时护送达赖喇嘛的达拉朋措札西(以下简称达拉)提到,达赖喇嘛和他一起逃 出,因为他是警卫团团长,常常在巡逻,达赖喇嘛跟在他的後面,乔装是他的保 镳。达赖喇嘛平时穿袈裟,但那晚他穿著藏服,戴一顶帽子,背一枝枪,就走在 他的後面,别人可能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巡逻人员。 达赖喇嘛没有时间携带不是十分必要的东西,他们必须在黎明之前远离拉萨。噶 伦(指内阁官员)们携带了噶厦(西藏政府)的印监、办公室的印章、以及一些 碰巧放在罗布林卡行宫内的文件。达赖喇嘛所能带的只是两、三件换洗的喇嘛法 袍。 所有要走的人一共分三批,达赖喇嘛的母亲和姐姐都打扮成康巴族的男人,她们 和达赖喇嘛的弟弟第一批走,达赖喇嘛第二批走,其他的噶伦和经师殿後。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卑微的士兵,达赖喇嘛第一次在没有人民列队欢迎的情况 下,走出自己的行宫罗布林卡。 达赖喇嘛的心情一直非常痛苦,虽然他极不愿意离开,但由於情势所逼又不得不 离开。达赖喇嘛不知道,现在他离开,什麽时候能回来?他正在离开西藏,但他 的人民却还在西藏。达赖喇嘛一路上对这些事一提再提,不愿离开,可是,也没 办法。 流亡的史诗让西藏人痛苦地吟唱至今,十四世达赖喇嘛,和他的前世一样,终不 可免地须在流亡中遥视自己的西藏子民,两世达赖喇嘛的痛苦都是来自避也避不 开的邻邦-中国。 然而,当时这个出亡计画究竟如何策画进行,一直是个历史秘辛,几个秘密策画 人从未透露当时行动的内容,第一手的资料也未曾对外公布。如今,透过当时包 括帕拉、尼乌夏与达拉朋措札西等数名秘密策画者的口述历史资料,逃亡行动的 真相才得以一一揭开。 根据当时噶伦尼乌夏回忆指出,从一九五九年三月十日(藏历二月一日)早晨西 藏人民涌到罗布林卡後,噶厦三名官员先到罗布林卡,然後到中国西藏军区司令 部对中国人解释达赖喇嘛不去看戏的理由,回来再向达赖喇嘛报告经过,一直到 十七日逃亡前,前後共七天的时间里,根本没机会回自己的家,而且白天不思饭 食,晚上又睡不著,虽然不觉得惊慌,但也不知要如何是好。 达拉则表示,在三月十六日那天,噶厦内部其实还没有决定达赖喇嘛第二天就要 离开,但随後中国军队共射击了两发炮弹,都落在罗布林卡的北边,发射的地方 来自布达拉宫附近,後来知道他们是在测试大炮的距离,西藏政府本来的担心因 此更加深了一层。 十六日清晨,尼乌夏曾经特别回到布达拉宫,收拾在新年和法会时佩戴的金护身 符等珍宝,他顺便从布达拉宫屋顶用望远镜观察,看到中国军队的驻地一如往常, 还在汽车站院内晒衣服,一片寂静,看不到有任何作战准备的样子。 他在宫内祈祷後回罗布林卡,没想到中国部队就在这个时候开炮了。一发炮弹落 在罗布林卡达丁不变宫的後面烂泥中,另一发落在院墙外附近,中国军队的炮击 使噶厦突然处於紧张中,也因此促使了做出出行的决定。尼乌夏说: 『我们噶厦坐镇罗布林卡,每天开会商讨,各级官员都在,期间我们穿著平民的 服装每天前往罗布林卡四周巡视各部守军,同时为了指挥军队也成立了指挥部。 出行的当天晚上,还来不及换衣服就到罗布林卡内院,乘早已准备好的卡车到德 吉林卡更德林(拉萨寺院名称,但主管喇嘛也叫更德林)的房间。我们的出行人 民并不知道,坐卡车也是为了防止让他人发觉。』 在出走之前,噶厦大部分官员在罗布林卡待了七天左右,最後大家认为达赖喇嘛 继续留在罗布林卡是很危险的,必须出走,换言之,十六日炮弹攻击事件发生後, 才做出出走的决定。出行路线和细节是由达赖喇嘛侍从官帕拉一人负责,帕拉於 是制定了一个出行计画。帕拉回忆说: 『当时我们与中国人之间的关系已经相当恶化,因此再继续这样留下去,後果难 以承受,加上我们再这样待下去也不可能有任何结果了,因此讨论多次的结果是 要在某天突然出行,在此之前都不能传扬出去。 由於绝对不能公开出行,因此必须在做好内外保密的同时做好准备,而如果准备 的人太多就会像谚语所说的:『未抓住糜鹿而漫山全是猎狗的叫声』,因此必须 慎重布置,尽可能的如俗语所说的:『既不惊动母鸡又能取出鸡蛋』。因此,有 关的准备最好由一人负责,由是噶厦让我全权准备出行事宜,於是,我决定了制 定一个出行计画。 当时因已确定出走,就出走的路线和时间等等商讨了许多次,最後请乃穷护法降 神谕,再根据神谕於一九五九年三月十七日外出,有关出行的方式和路线、内外 保密等准备工作,由噶厦下令落在我身上。 为了保密,做准备工作是非常困难的,政府虽有许多骡马,但如果使用这些骡马 将有可能泄密。当时更德林有许多骡马,我便要更德林将所有马匹先赶到雅鲁藏 布江以南等待。 更德林已派了所有的马匹先行渡过雅鲁藏布江等待,又由於罗布林卡无法骑马排 队而出,因此准备到时将布达拉宫山下军械库的武器,由卡车乘夜运到罗布林卡 散发给人民时,乘机实施出走计画。 当时,罗布林卡以南没有中国人的兵营,是个乾净的去处,从那儿前往山南的途 中要经过拉萨河的然玛冈渡口,为此我派了札什兵营代本(西藏最高军衔,相当 於团长)札西巴拉等率部分精锐持精良武器前往占据然玛冈渡口和渡口对面的夏 嘉噶波山头等。 在天刚黑时两位经师、噶厦、西亚(藏人称达赖喇嘛家族的人为亚西)、以及负 责达赖喇嘛食、寝、供的三总管等,用去运武器的卡车从罗布林卡送到更德林的 房子中,车上主要的有达赖喇嘛、总堪布噶仲、警卫团团长,我自己则通过罗布 林卡南门向然玛竹卡渡口进发,先步行一段时间後,然後为达赖喇嘛骑马出行而 准备了乘骑,这事是由军营连长噶桑占德负责派遣。 在噶厦出行时,由於不便著黄僧装而著俗装,做好一切准备,随时可以动身,在 上述准备妥当後,也向噶厦做了报告,在此之前,罗布林卡各门甚至一些水沟也 派遣了政府僧俗官员与军人、人民等担任守卫,并在罗布林卡附近对来往人员进 行搜身检查,晚上噶厦和我等出去巡视时,会有守卫喝问:『是谁?』并以手电 筒照射观察。 为了防止泄密,在达赖喇嘛出行前的一天,我们召集守各门的人员,对他们说: 『我们晚上出来巡视时,如喝问是谁并以手电筒照射的话,敌人的特务说不定就 在那里,可能会被发现,因此从今晚开始我们出来巡视时,除了双方从声音办别 以外,不许用手电筒照射。同时,明天将派汽车前往布达拉宫山脚运武器,对卡 车也不必检查,可以让他直接去。 而且在达赖喇嘛未出行前,我们即将达赖喇嘛的厨师、餐具以及有关器具先行送 到然玛竹卡,因为达赖喇嘛的食物不能出问题,所以让他们在头上顶著佛祖照片、 发誓绝不向他人泄露点滴。这名厨师在临走时还说:『我就这样走掉大厨不会追 查吗?请向大厨说一声。』我说:『这样乱的时候谁会追查?』但後来我向大厨 也谈了这些人是我派去的。 在此之前,我又让色拉寺堪布(高僧)派十余名可靠的僧人装成替我念度母经, 且一直驻札在罗布林卡里面待命。』 所有的准备事宜都在高度保密的情况下进行,当时参与的达拉曾忆及,从位於罗 布林卡的寝宫出走时,达赖喇嘛正在进行乘觉法事,他和帕拉以及两个警卫在经 堂门口等候,为防起疑,他还将随行的两个警卫先遣回,达赖喇嘛从经堂出来前 往罗布林卡南门时,另有总堪布(高僧)加入,一行共四人,当时达赖喇嘛著普 通装肩上扛著一枝步枪,装成警卫士兵。 一行人出南门时,正好与派去河对岸侦察枪声的人相遇,他们询问去向,达拉说 去巡视,他们要求一块去,由於与达赖喇嘛同行,为防泄密,帕拉说:『我们不 必如此愚蠢,一个人可以去的地方却去那麽多人,彷佛在告诉人我们在这里。』 在他说话的同时,达拉和达赖喇嘛从帕拉後面溜过去了,後来帕拉才再赶上。 十七日晚上七、八点左右的时候达赖的两位经师、工作人员、噶伦及达赖喇嘛的 亲人等共计将近一百人,分三批走不同的路离开罗布林卡。当时有一点月亮,刮 著风,离开时就怕惊动附近老百姓知道。 到然玛竹卡时,达赖喇嘛骑马出行,前後左右都是西藏士兵与民间游击队『四水 六岭护教志愿军』的人。到了南嘉贡附近,达赖喇嘛虽想休息一下,因为该地没 有人家、又未带垫子,不忍让达赖喇嘛坐在地上,於是又往下一站南嘉冈溪卡出 发。 一路上天气都极为恶劣,不但下雪又下雨,非常寒冷,到南嘉冈溪卡时,帕拉见 寝室已经准备好,达赖喇嘛准备要休息,但却没有被子。这时帕拉看到达拉的马 鞍上有一条毛毯,心想达赖喇嘛不披毛毯会著凉。达拉说,他已在上面跨过,想 来已不洁,不适合给达赖喇嘛用,但除此没有其他衣被,於是帕拉取下来拍了拍, 围在达赖喇嘛的腿上,让达赖喇嘛睡一会儿。这段期间,噶厦和两位经师一直未 到,帕拉等人担心中国人追过来,於是又急忙起程,当时已是凌晨四点。 第二天下午,噶厦的其他人也已赶到,当晚住在冉蔑寺院,达拉说,因为他已有 七天没有好好睡觉了,那天虽然没有被子,但仅是围著一个僧人的法衣就沈沈地 睡著了。 如此达赖喇嘛一行人就慢慢来到琼结,通过雅隆到隆孜宗、措纳、到芒芒,最後 到了一个叫曲顿玛的印度边防处。帕拉并且对一路上的护卫事宜做了说明: 『从罗布林卡出行前,札什兵营的代本巴拉等官兵被派去守卫夏嘉噶波山和然冈 渡口,做好了一切准备,其後达赖喇嘛从罗布林卡通过然玛竹卡到印度为止,负 责警卫的是上述那些警卫和札什兵营的官兵,负责驮运的有在罗布林卡装成给我 念母经十余个僧人。然後到了然玛竹卡(已是山南四水六岭的势力范围),就有 四水六岭部的更噶桑丹、罗桑益西,四水六岭的部队都列队持旗,隆重护送。』 然而,在达赖喇嘛离开罗布林卡时,一开始并没有计画要到印度,就只是想著要 离开,先过雅鲁藏布江,渡了河後再进一步与中共谈,这是因为觉得过了河比较 安全,总是有一条河隔著,没有想要到印度。 但出行後第二天,噶厦等人商讨後认为最合适去的地点是印度,可是担心在边界 被阻,於是决定先派一个可靠的人赴拉萨向印度领事馆提出要求。 後来帕拉派哲康堪琼到位於德吉林(在藏语为幸福林园之意,为一林园名称,印 度代表处就设在那里)的印度代表杰巴处,提到中国和西藏已处於紧张关系,达 赖喇嘛可能被迫需要出行,出行期间西藏还会与中国人谈判,如果谈不成,达赖 喇嘛出行的地方除印度外别无他处,因此请印度代表杰巴就此向印度政府报告。 印度代表杰巴的回覆是,他们需要知道出行的时间、地点,因此需要帕拉亲自走 一趟德吉林。但帕拉因为担心自己可能受到监视而再将诉求重提一次,请他务必 向印度政府报告。最後,杰巴同意向印度政府报告,如此,西藏政府在未出行前 就已先和印度打了招呼,但印度方面尚未就此给予答覆。 尼乌夏也说,刚开始的计画不是要直接去印度,他们原以为四水六岭有很大的势 力,因而企图据守山南地区(指拉萨南部、雅鲁藏布江以南到印度边境一带), 并先将西藏政府的首都设於隆孜县,打算暂时在隆孜县住下,再立即向西藏各地 宣布,要求同心协力抗击中国人的攻击。但至琼结时,传来拉萨发生战争以及中 国军队正向山南进发的消息,於是宣布建立新政府後只待了一天便起程前往印 度。当时若非武器优劣悬殊,他们寡不及众而未能守住,一度曾有在山南停留抗 击的打算。 达拉则说,当时没有计画到印度,但西藏政府计画到隆孜县成立一个临时政府, 後来据消息说中国部队在山南增加兵力,也在後面跟踪,因此才有到印度的想法。 到了贡噶县,噶厦政府以达赖喇嘛名义写了两封信,一封是给班禅喇嘛,一封是 给留在中国西藏军区内的另一噶伦阿沛阿旺晋美,请他和中国谈,不要用武装的 力量对抗西藏人民,要好好谈。达赖喇嘛离开是不得已,不能不离开,请中国不 要用武力对付西藏人民。 最後达赖喇嘛一行人到了芒芒、前面有一叫曲顿玛的地方,是一边防站,他们不 知能否在曲顿玛直接越界到边境,於是提前派了派仁希帕拉与噶桑土登前往联 系,要他们一得到回音即刻禀告。 当天晚上噶桑土登返回芒芒传来印度政府的话说:『请达赖喇嘛前来,印度政府 已准备好接待。』於是当达赖喇嘛一行人到了曲顿玛时,已有印度官员和地方县 长等表示欢迎,门达旺的县长请达赖喇嘛入帐篷,在场的士兵也致敬,令逃亡的 一行人感觉彷佛做梦一样。 当时的噶伦协色说:『这不会是乃穷法王的幻术吧!』由於门大旺已有极佳准备, 大家休息了三天。 达赖喇嘛能够有惊无险地逃亡到印度,事後其实连随行官员回忆起来都觉得奇 怪,当时西藏到处都是中国特务,但不知为何始终没有发现他们的行踪。而且逃 亡过程中惊险万分,有一次甚至几乎是与中国军营擦身而过,那是他们步行两三 公里到拉萨河边的然玛竹卡渡口,过河往西走了一段路,这期间便与位於罗布林 卡以西诺堆林卡中中国军营隔河相望,逃亡队伍再往西走了一段路後翻过洁拉 山,就大致脱离中国军队控制的范围了。当然如果中国军队召来追兵,达赖喇嘛 还是有危险。 尼乌夏後来回忆说,他不知道为何中国军队一直没有发现他们,因为在出行期间, 虽然他们一直说随行的官兵要分批运行,但是四水六岭的六、七十骑却一直和达 赖喇嘛挤在一起,不管怎麽说就是不听。尼乌夏说: 『随行的官兵虽分批运行,但四水六岭的六、七十骑却一直和达赖喇嘛挤在一起, 对他们说:『不要这样,要远远分散,如此如有追兵也好布署,像这样一块走对 达赖喇嘛是极危险的事。』但不管怎麽说就是不听。例如,到措纳时有飞机来, 当时下雪,一片雪白,我们在雪山中,有一个康巴人竟以枪瞄准,我急忙说请不 要这样。当晚我说,你们不能这样,今天来了飞机已发现了我们,明天出行时说 不定会前来轰炸,因此你们不能挤在一起随行,我们应将队伍分成几股前进等。 第二天出行,天空一片晴亮,我心里想著不会有飞机来吧!不停地向空中张望, 幸亏未来,那时敌人不知被什麽蒙住了头所以没有发现我们,否则与敌营是相当 近的。在雅鲁藏布江这边南行时,河对面敌营中灯火辉煌,但随行的士兵对此不 仅不谨慎,还在队伍中呼喊,如说不是这条路等,并打手电筒,我说不要这样, 但没有人听,从那点看中国人似乎会知道,但他们摸不著头而没有来,否则怎麽 打得过啊!』 达拉也说,当时那些四水六岭的首领在途中都布置了军队,并说有一、两百人, 但在一些地区却只有五、六人,那麽危险的处境现在想起来都害怕。 但达拉认为,达赖喇嘛出行是亏了三宝的佑护才平安无事。 然而,对於这段西藏人极为珍视的历史记忆,中国却提出截然不同的版本。尽管 西藏方面自认是因聂仲(秘书)帕拉的秘密计画,以及达赖喇嘛伪装成功才得以 逃出中国魔掌;但中国方面出版的一些书籍却把整个事件解释为是因为毛泽东故 意放人,所以达赖喇嘛才能够离开西藏。 曾在西藏军区政治部宣传处任职的吉柚权,在他个人所著的『西藏平叛纪实』这 本书中就提到: 『当时的军区领导谭冠三得知拉萨局势变化,已离开文工团,回到军区司令部。 谭冠三立即将噶厦发动叛乱情况向中央及中央军委作了汇报。军委立即将西藏的 情况电传正在湖北视察的毛泽东。 毛泽东在得知西藏噶厦政府发动叛乱的消息後,并不吃惊,微微一笑说:『果然 等到了今天。』毛泽东并於十二日电报指示西藏工委和西藏军区,指出:『照此 形势发展下去,西藏问题有被迫早日解决的可能,叛乱集团的策略是:『在拉萨 搞叛乱,将我军驱走,这一批人实际上已与中央决裂。』 而西藏工作委员会当时的工作策略是:『军事上采取守势,政治上采取攻势,以 分化上层,教育下层,如果他们逃走时,我军一概不要阻挡。无论去山南、去印 度,让他们去。毛泽东对噶厦叛乱集团外逃敞开大门。』 而且,吉柚权还在该书中提到,中国共产党的老大哥苏联,在获知西藏叛乱後, 从十日起将苏联的卫星不断调整在西藏上空飞行,给中国中央不断提供西藏叛乱 集团的军事行动状况,为中国中央、中央军委对付西藏叛乱武装制定措施和方案 提供了可靠依据。 同时间谭冠三也召集工委和军区领导,分析拉萨情势,制定应急措施。中途收到 毛泽东的指示後,谭冠三立即通知山南(仅有泽塘是唯一解放军据点,其他多是 四水六岭护教军)、亚东(位於西藏与印度边境)部队及各边防哨卡,如发现达 赖及其叛乱集团外逃,一律不许阻挡,放他们出去。 吉柚权的这些说法其实相当夸大,令人不得不怀疑。在有关苏联调整卫星一事, 不但技术困难,而且卫星之可调整次数很有限,就算可以,代价也是很高,四十 年前的苏联有没有这个技术与条件都值得怀疑,就算有,又是否愿意做调整,其 实都是很大的疑问。 再者,所有中国方面的记载都提到毛泽东的『放人政策』。当时的西藏军区副司 令李觉也在事後回忆到: 『一九五九年三月十七日夜,达赖他们在拉萨河北岸准备离开河滩沙滩。但是, 中央没有命令阻截他们。我们是静静地坐在林子里,凭藉月光看著他们惊慌地用 牛皮船一船一船地往拉萨河南岸渡人....。』 此外,前香港新华社社长许家屯在他的『许家屯香港回忆录』中提到,毛泽东有 些想法和考虑,常出乎一般人预料。一九五九年,西藏军区司令张国华负责解决 『西藏叛乱』,当时达赖被围困在布达拉宫内。毛泽东发电报给西藏工委和张国 华,因为电报抄告各省、市委,他当时正是担任江苏省委书记,因此看了这份电 报。 许家屯说,毛泽东在这份电报上要张国华部队主动让出一条路,并指定这条路由 布达拉宫经何处,直到中印边境,让达赖喇嘛撤退到印度去。电报很详尽规定了 张国华要如何做,什麽时候开始,佯攻什麽地方等等。这样达赖喇嘛果然逃到了 印度。 许家屯认为,这样的指示,出乎他们处理这类问题的常识之外,毛泽东这个考虑, 是因为达赖在西藏人心中是个活佛,活抓固然不好处理,击毙更不妥。他认为这 是毛泽东的考虑过人之处。 许家屯的回忆记录相当令人吃惊,这似乎是可以证明毛泽东有意放人的明显证 据。但令人不解的是,当时张国华本人在北京、并不在拉萨,拉萨主要领导是第 三号人物谭冠三,因此,毛泽东在下这道指令时,为何是给张国华、而不是谭冠 三,则似乎有违常理,也与『西藏平叛纪实』的内容不相符。 而且,更让人无法置信的是,按照许家屯的说法,等於说毛泽东将最机密的战情 电报广发天下周知,这种做法相当违背常理。同时,毛泽东人远在北京,如何能 指挥战场现地什麽做、什麽不做、如何做、何时做的战术性细节行动?也是极不 合军事常识的。 『西藏平叛记实』的作者是中国高阶军官,虽然他在查阅当时资料上有一定的便 利条件,甚至还可以说是较权威的,但对此的叙述却也很混乱。例如书中提到三 月十六日下午,谭冠三的信到达赖喇嘛手中,达赖喇嘛写了第三封回信,第二日 (十七日)逃离拉萨时,该书中说到: 『谭冠三刚收到达赖秘密传来的信,正在考虑如何伺机将达赖挟来军区,他担心 时间拖久了达赖会有危险或被叛乱集团挟持外逃,根本没有想到达赖在今天(指 十七日)晚上离开了拉萨。 自从拉萨形势变急後,西藏军区情报部派出情报小组到拉萨各渡口、重要交通路 口潜伏观察敌情。 潜伏在拉萨河南渡口的情报组,十七日深夜发现几百人从拉萨河涉水上岸到南渡 口,上岸後往南而去。但没有想到会是叛乱集团的首要人物达赖和他的亲属。... 三月廿日凌晨三点四十分,一五九团副团长吴晨在拉萨河南渡口与叛匪打响,.. 谭冠三立即将此情况上报中央及中央军委,并汇报达赖喇嘛可能逃离拉萨,中央 立即将此情况点转给在湖北视察的毛泽东,毛泽东指示军委要求西藏军区把叛乱 武装死死吸引在拉萨,等增援部队进藏时对其进行合围,将噶厦叛乱集团彻底、 乾净、全部歼灭在拉萨。』 换句话说,在达赖喇嘛离开拉萨时,中国在西藏的最高军事指挥官谭冠三,不仅 根本没有想到达赖喇嘛会离开拉萨,甚至在考虑援救方案。当达赖喇嘛离开拉萨 三天後,谭冠三给中国中央的报告中还只是不肯定的估计达赖喇嘛可能已经离 开,当中国军队炮轰罗布林卡时,书中谈到谭冠三担心达赖喇嘛还在里面,但中 国西藏军区情报部部长认为已不在,理由是十七日夜晚有五、六百人携械过河, 只有达赖喇嘛才需要出动如此多人等,分析虽有理,但解放军部队居然能面对数 百人的携械行为,却全然无动於衷的说法,也令人无法置信。 中国的报告中曾经特别强调持械一事,关於这点若根据达赖喇嘛警卫团营长索南 札西在其所著『一个藏军老兵的一生』所言,就可得知中国所指的可能是这些断 後的藏军,只是人数没有他们所说的那麽多。索南札西写到: 『藏历二月八日(三月十七日)达拉叫我准备一百余名精锐,说如果达赖喇嘛需 要出行时可以为後卫。我於是挑选了勇敢、机灵又可靠的一百廿五名官兵,告诉 他们我们要去占领然玛冈渡口附近的山头,叫他们准备二至三天的口粮。当晚十 时,达赖喇嘛离开罗布林卡,十二时,我率领一百廿五名官兵随後跟进,在内吾 宗一直待到凌晨为止,这时见河对面的中国军队吹了起床号,不久敌军出来做体 操,与平时一样毫无异状,显然没有发现达赖喇嘛已经离开拉萨。』 不过,同样在『西藏平叛纪实』这本书中,还特别针对在拉萨发射的两枚炮弹做 了解释。书上说,因为叛乱武装曾经连续三次向青藏公路管理局拉萨运输站进行 挑衅性射击,密集的枪弹打坏了该站许多门窗,气焰非常嚣张。 该站的经济警察雷惠山对叛乱武装的这种抗衅非常气愤,没有请示任何人就用六 0迫击炮还击了两发炮弹,炮弹落在罗布林卡北面围墙以北两百到三百米处爆 炸,虽未杀伤叛乱武装人员:『但叛乱武装以解放军开炮射击为藉口,又以保护 达赖安全为理由当晚深夜挟持达赖从拉萨河南渡口逃向山南方向,叛乱武装的上 层集团六百余人随行。』 从目前掌握的资料来分析,当时中国军队也许从一开始就怀疑达赖喇嘛会出逃, 但达赖喇嘛真正离开那天,他们说不过是看到几百人离开而已。 但这些说法实有太多疑点,以公安进行炮击一事而言,当时的共产党军纪甚严, 军官在前线岂敢无令而行?而且,如果中国早已料到达赖喇嘛会出逃,无论如何 推想,看到大批人群一定会上报反映,当时都没有这些动作却在事後做这些说明, 很容易让人认为,其实中国军队在当时事前完全无法掌握达赖的行踪。 而在许多中国有关记载中,对於达赖一行人的出行队伍都是以六百人称,但当时 陪在达赖喇嘛身边的西藏政府警卫团团长达拉却表示,事实上出行者一共分成三 队,只有几十人、不到一百人而已,达赖喇嘛决定离开罗布林卡时,噶厦政府已 在拉萨河的山腰都布置了西藏人的军队,来保护达赖喇嘛。人是几十个人陆续通 过,那条路常有当地人通过,七、八人,五、六人,但不集在一起,後来就是这 个办法才通过的。 离开罗布林卡有一段路是走路,後来达赖喇嘛骑马到拉萨河岸,然後又坐渡船离 开河岸,在此之前,都是在晚上行动,晚上有风吹,有一点月光,树叶交叉成各 种形状,让人怀疑有没有中国军队的埋伏。过了拉萨河就有人接应,就都是藏军 了。 达拉指出,当时中国应该已料定达赖喇嘛可能出走,为了抓达赖喇嘛,在西藏拉 萨河旁边布置了很多西藏军区的情报人员,一有情报马上就传到西藏军区,但深 夜二、三点时,有带马的人将近一百人离开河畔,情报人员想这些人绝对不是达 赖喇嘛,没想到这一行人正是达赖。 有关达赖喇嘛逃到印度中国并未阻挠的说法,达赖喇嘛的二哥嘉乐顿珠认为,毛 泽东完全是『打肿了脸充胖子』的说法。嘉乐说: 『毛泽东讲大话,如果他老早知道此事,达赖喇嘛就出不来,也不会有今天西藏 的问题了。中国不可能随便把达赖喇嘛放掉,这些话是骗人的,毛泽东已是骑处 难下,因为达赖已过到山南,不是他的控制区了,除非他派飞机来轰炸,飞机来 轰炸也不一定炸得到达赖喇嘛,听说那时有两枚大炮打罗布林卡,但没打前达赖 喇嘛已经离开罗布林卡了。 所以毛泽东才骗人,说是他叫达赖喇嘛走的,这是说假话。不要说毛泽东,就连 新华社社长许家屯都说他晓得这件事,真是开玩笑!当时很少人知道这件事,连 我都不知道,达赖喇嘛离开到山南後有我们的通讯人员,我才知道达赖喇嘛已经 离开,所有人都不知道。 共产党在开玩笑,毛泽东是一个非常残忍的人,如果他可以消灭,他一定会做这 样的事。』 嘉乐顿珠所指的通讯员之一的阿塔也说,(在达赖喇嘛到了山南之後)他每天都 以发报机与美国联系,告诉美国护送的状况。 究竟是因为毛泽东的计谋、还是佛祖三宝的保佑才让达赖喇嘛顺利逃出在战争边 缘的拉萨,这个历史谜点到今天依然无法解开。由於山南在当时几乎已全是『四 水六岭护教志愿军』的势力范围,达赖喇嘛一旦逃到山南,要顺利到印度几乎没 有任何困难。然而,虽说当时达赖喇嘛是乔装出行,而且行前属於高度机密,但 因须做各种逃亡准备,因此消息可能难免走漏。 例如,帕拉等人必须事先与四水六岭的军官进行联系,以便在山南时进行护卫措 施,应该已有相当数目的人知道出行计画。而且,就算不知道具体离开的时间, 很多人都已猜到达赖喇嘛不得不走的可能。 如达赖喇嘛的警卫团营长索南札西是出亡的当天早上才知道的。而被中国称为 『叛军总司令』的拉鲁才旺多杰(原来的昌都总管)则在中国出版的『西藏文史 资料选辑』中谈到,他是在达赖喇嘛走後才知道这个消息的。拉鲁回忆说: 『藏历二月二(三月十一)日,我到罗布林卡颂经堂参加会议,三日会议迁到布 达拉宫脚下的雪印刷厂召开,会议选出我和其他四人为总司令,侍卫代本达拉朋 措札西又来请示是否要占领然玛冈山峰,我向下属询问了具体状况,派人给功德 林拉章(拉章是活佛官邸)稍去了一封极为重要的短信,并要求派两个人到然玛 冈山佯装拾柴,观察解放军有没有占领山峰。如果没有,便从渡口抽调百余人去 占领。 六日,罗布林卡侍卫军里的一个昌都人,名叫甲央索巴的告诉我,昨晚开了头人 会议,要求备好所有马匹,我想,可能是达赖一行准备到外国去了。 九日上午,我派佣人米玛去打听,但罗布林卡各个大门均由藏军把守,禁止任何 人出入,我估计他们已经走了。 十日上午,粮仓职员僧官强佐罗珠群沛告诉我,达赖喇嘛一行已於八日晚启程前 往印度,罗布林卡中的精锐卫教军也走了一半。』 由此可知,就连前噶伦、卫教军总司令拉鲁都不知道达赖喇嘛出行一事,事前他 都是猜测。负责策画出行事宜的帕拉也提到在出亡期间,曾有人当面问他达赖喇 嘛离开罗布林卡的事,他无奈也只好装傻以应,帕拉说: 『至南嘉贡附近,天气很冷,达赖喇嘛说是不是休息一下,因该地没有人家,又 未带垫子,因此我不忍让达赖喇嘛坐在地上,便说我去找一户人家,当时我正在 牵达赖喇嘛的乘骑,我让代本达拉替我牵马後扬鞭先行,到一户人家问此地情况, 对方说最好是到南嘉冈溪卡(贵族的庄园)去。 我们到了策木林所属的这个溪卡已点灯,在门边安置下马凳,上面 毯子等,总 之做好了一切准备,溪卡的人们对我说:『见到您很是高兴,达赖喇嘛出行了吗?』 我佯装不知地说:『达赖喇嘛出行吗?』对方说:『觉登大喇嘛来此说,达赖喇 嘛出行与否都要做好一切准备。』我说我不知达赖喇嘛是否出行,对方又问:『那 您去那里?』我只好说:『来看看。』  既然藏人中已经广为猜测达赖喇嘛出走的可能性,那麽中国军队应该也已有此警 觉才对,在中国的想法上,一开始可能认为因为罗布林卡受到拉萨群众团团围住, 达赖喇嘛应该还在里面。但不管中国部队的炮弹轰炸是有意还是无意,由於炮击 必然造成极大的惊吓,中国官员应该很容易就可推论出,炮弹虽然未命中目标, 但受到围困的达赖喇嘛已心知非得设法逃亡不可。 然而,就算中国军队内部已经获悉达赖喇嘛出走,但也未必就能掌握达赖喇嘛的 行踪。而且当时达赖喇嘛身上并没有穿著袈裟,中国军队有没有能力识破达赖喇 嘛的乔装,也是一个问题。目前以各种资料推敲来看,几乎可以断定,达赖喇嘛 在急促间做出出走的决定,在时间上很可能比中国预期的要早,在达赖喇嘛顺利 逃出後,中国方面只好以『故意放人』的说法来自圆其说;也因为这样,中国方 面很多『目击者』口中的人数与真实出入过大,想来多半是出於想像吧! 回顾这段历史,西藏人基於民族自尊,绝不愿相信自己的领袖是在中国的窃笑偷 窥下离开;而中国方面力图平叛,没想到最後竟让『达赖集团』溜到海外,造成 今日难解的西藏问题,频频受到国际谴责,毛泽东虽然赢了『里子』,但却重重 输了『面子』。到了九0年代以後,中国方面一切对外言论齐一口径的说法,不 能说没有心理战的成份在内,但究竟有几分真实,还有待更多的直接证据。 在达赖喇嘛离开後,拉萨终於像东部其他部落一般,进入战争的暴风圈。 中国部队不断轰炸拉萨城市和寺院,拉萨战役终於爆发。 拉萨战後,中国部队终於用武装力量『解放』了西藏。对此达拉说,中国提到达 赖喇嘛是他们故意放的,他认为没有这个可能,因为事後得知罗布林卡死了很多 人,中国军队还去翻那些尸体,看看是不是达赖喇嘛,表示他们认为达赖喇嘛可 能在炮击中身亡,但他们看了好几具尸体,都说不是达赖喇嘛。 从此,达赖喇嘛已经顺利逃出的消息在藏人口中流传,西藏人心溃散,从拉萨到 印度的路上到处都是逃亡的藏人,内心完全绝望。但达赖喇嘛却没想到,他们的 逃亡会成为全世界关注的焦点,就连远在欧洲与美洲的人们都想知道达赖喇嘛是 否平安的消息。 更没想到的是,这次出亡,却接续出四十年流亡岁月的辛酸无奈,达赖喇嘛说: 『当时除了逃跑我没有其他的选择,假使我留下来,也不能为我的人民做点什麽, 中国人最终会捕获我。我所能做的就是到印度去要求庇护,为我的人民保存著不 灭的希望!』 第二章和谈 一九五0年一月,莫斯科时间凌晨两点钟,莫斯科给北京打了一个电报:『支持 北京解放西藏』。 达赖喇嘛的警卫团团长达拉朋措札西说,他曾经看过这麽一个机密文件,毛泽东 在当时徵求苏联老大哥的意见。得到的答覆是,假使武力解放西藏,苏联承诺将 完全支持。 中国共产党在一九四九年打败国民党後,同年十月一日便宣布要解放台湾与西 藏。但当时只说要解放台湾和西藏,并未说要用武力解放。後来毛泽东结束莫斯 科的访问回到北京後,就计画武力解放西藏。 在西藏内部,却依然是青康藏高原上封闭自主的农牧社会,达赖喇嘛二哥嘉乐顿 珠回忆说,当时西藏内部的情形很复杂,西藏社会非常封闭,这不是一、二年的 封闭,是几百年的封闭,以致非常的保守落後,不要说知道世界的情形,连中国 大陆的情形也不知道,还有印度的情形也不清楚。 嘉乐说,西藏人和外国人很少有接触,只有少数的几个英国人在拉萨设了一个商 务办事处,还有尼泊尔、国民党政府也有一个办事处在那里,除了这三个办事处 外,西藏人很少和外面接触。 藏人不太了解外面的情形,也不了解中国大陆的变迁有多大。像是一九一一年孙 中山革命後、到国民党发展抗日战争、抗日战争後又发生国民党和共产党的内战、 然後国民党到台湾等,这种情形藏族人不太清楚,根本不晓得解放军会突然解放 西藏。 然而,西藏人民在国民党主治中原期间,却已先经历藏区遭致割裂的痛苦,从元 朝就有的『大西藏』概念,在一九二0年初期,由於西藏正规军与中国军阀作战 失利,西藏军队一路败退,战败後西藏被迫签署『冈托协议』,明定金沙江以东 为非藏人区。原有的大西藏被缩小为仅包括金沙江以西与六个藏人地区等西藏自 治区的范围。换言之,青海省三分之二、以及四川、甘肃、云南等藏人地区全部 被划在藏人自治区之外。许多被划在西藏自治区之外的西藏安多、康巴人心中甚 为不平,他们认为自己也是藏人的身分不容抹煞。 当时,西藏政府在昌都的总督拉鲁还曾计画乘中国内战之际,收复玉树(现青海 省玉树州),阿沛上任後,明确告知西藏政府,藏军无力收复玉树。 中国共产党建立政权後,西藏政府外交部给中国政府军写了一封信,信中要求和 中国政府进行谈判,要求归还被占领土地(指青海和西康等),毛泽东於是指示, 进军西藏宜早不宜迟。 中国解放军已著手进行各项准备,当时主力军准备从西北出发,本来是以彭德怀 的西北军为主力,再配合邓小平和刘伯承的西南主力。後来考虑到战略地位的问 题,於是变成以西南主力、西北配合,战斗路线则是从康定前往昌都。 内战过後,国民党军队很快从四川、甘肃、云南等地退出,那里的国民党军队逃 的逃、降的降,从一九五0年三月到八、九月,甘孜等金沙江以东地区已无国民 党军队,因为甘孜一带也没有西藏的军队,共产党很容易就把甘孜一带控制下来, 金沙江以西虽有藏军和民兵约两万人,但西藏人也未想到共产党来会有什麽後 果,在这种情形下共产党很容易就控制了下来。 从一九五0年一月起,中国西南军政委员会开始著手让邓小平与刘伯承将共军引 进西藏,进军工作主要是由十八军负责,约有三万余兵力。十八军的军长是张国 华,军区政务委员是谭冠三。 因为有这样的战斗计画,西藏政府为了应付这个状况,由昌都沿线遂行做战准备, 当时昌都地区的总督是拉鲁次旺多杰(简称拉鲁),拉鲁是东部西藏总督,驻扎 在昌都,他还训练西藏的军队,西藏正规军约有一万多人,正在准备中国部队来 时要如何防范、攻击。 当时有一名英国无线电操作员陪伴在拉鲁身边,不久,拉鲁拍电报到拉萨,向西 藏政府报告中国已调来强大军队,聚集在东部边境一带,很明显有进攻西藏的企 图。当这个警报传到拉萨时,噶厦立即召开紧急会议,他们明白,西藏正面临著 有史以来,来自东方最严重的军事威胁。 然而,西藏却没有武器与人力来抵御入侵,以维持其领土的完整,唯一能做的做 是立即向几个大国申诉,希望他们能及早劝阻中国。於是,共有四个代表团被派 往英国、美国、印度、和尼泊尔。在四名代表离开前,紧急电报已经从拉萨发出。 这几个国家的回覆却令西藏大失所望。英国政府虽然表达了对西藏人民深切的同 情,并表示遗憾,但由於西藏的地理位置,以及印度已获得独立,他们爱莫能助; 美国政府也是同样答覆,甚至拒绝接见西藏代表;印度政府也阐明不会给予军事 援助,但建议西藏不要武装抵抗,而应进行基於一九一四年『西姆拉条约』的和 平解决方法去谈判。西藏人因此明白,在军事上他们是孤立无援的。 『西姆拉会议』是第十三世达赖喇嘛在拉萨正式宣告西藏独立後,中国、英国、 和西藏三方代表在印度北部的西姆拉,针对中藏间长期来的边界争议所举行的一 次会议。从一九一三年十月十三日起到一九一四年的四月廿七日,由三方政府充 分授权的谈判代表进行与西藏主权密切相关的各项协商,最後终於签订了草案, 称为『西姆拉条约。』 这项条约明白规定『中国将保证尊重西藏的完全自主』、『中国在西藏依旧拥有 宗主权(而非主权)』;同时,西姆拉会议还将西藏分成两个区:在东区的康区 为『内藏』、在喜马拉雅山高原中部及南部的『外藏』,中国虽可以在内藏继续 拥有些影响力,但不能干涉外藏行政事务。另外英国方面则赋予可以直接与西藏 谈判有关边界和商务的权力。 在三方签署这项条约後的第二天,中国政府便拒绝承认这份草案。 但是,当西藏面临来自中国强大的军队入侵之时,内部又因为藏东新旧总督交接, 使得对中国态度出现前後不一致的情况。由於东部西藏总督的工作有任期,拉鲁 正好任期届满,在这关键时刻,西藏政府於是派阿沛阿旺晋美(简称阿沛)来接 替总督的工作。当时西藏政府虽派阿沛替代拉鲁,但西藏政府认为当时的情况比 较严重,也比较紧张,所以也希望拉鲁能暂时留在昌都,两个人一起工作。但因 为阿沛说他可以承担完全责任,拉鲁最後还是离开昌都回到拉萨。 阿沛上任後,却改变了政策,他认为藏人的力量和中国相比悬殊太大,藏人对付 不了解放军,就应用和谈的方式来解决。虽然当时西藏军队在金沙江以西打了一 些胜仗,也杀了不少共产党军队,但後来因中国部队从德格、玉树、理塘、云林 四个不同方向进攻昌都,在这种情形下,昌都就很难确保守得住。 而中国西南军区在四川全力筹划十八军进藏准备工作的同时,成立了由十八军副 政委王其美、军副参谋长李觉和中央委员天宝等人组成的『前线指挥部』,并组 成了南、北两路先遣队,北路先遣支队系五十二师一五四团、军工兵营等组成, 主要取道雅安、泸定、康定等进入甘孜,南路先遣支队则系五师一五七团组成, 取道雅安、泸定、康定、雅江、理塘、进入巴塘等。 当时最主要则是以从四川进攻的十八军三万人为主力,陈赓所部两个团由云南向 昌都以南发起攻击,彭怀德所部独立支队由玉树直插昌都退向拉萨的後方要道, 堵截後退的藏军。王震所部则由新疆向西藏西部阿量进发,四路进军,形成多路 向心进攻的阵式。 昌都是一个交通要道,十月间当昌都快要落入共产党手里很紧张时,阿沛紧急通 知西藏政府,说明情况严重,很快就会有危险。随後,中共部队的主力即南北两 支先遣部队便不宣而战地分路渡过金沙江、怒江、和澜沧江。从十月七日开始, 双方在昌都进行惨烈的主力会战。战斗於十月十五日结束,由於武器和训练技术 居於劣势,藏军约七个代本(团)的五千多人横死沙场,西藏政府驻昌都总督阿 沛阿旺晋美被俘。 当时共产党解放西藏的口号是『我们不会动西藏人的一针一线,我们也会保护西 藏人的风俗习惯、寺庙文化』,西藏人就想共产党也不会坏到那里去。共产党还 有一个口号是:『藏人不管是僧人、官员与平民,以前有什麽样的待遇,未来也 不会有任何改变。』 在原国民党统治区的藏人甚至想,这样共产党比国民党还好嘛!心里上也曾经表 现过一种支持的态度,在这种宣传下,虽有军队,但还是上当了。 总督的更换造成政策混乱让局势更无法控制,阿沛从一开始就有弃守昌都的打 算,他很快就把他的指挥部搬出昌都,退到西部。因此,当一些藏军在前线打完 仗退到昌都时,才发现昌都已为他所废弃,不得已只好焚毁昌都的兵工厂和军火 库,以防落入解放军手中。 昌都战役是中国军队入藏後的首场大战,也是中国武力解放西藏的起点,西藏自 此开展长达近廿年的武装游击战,苦难几乎就从这时候开始。 一九五0年十月,中国解放军『解放』了昌都。不久,阿沛再回到昌都,当时中 国部队十八军五十二师的政委王其美前来欢迎阿沛,同时据说王其美还掉眼泪表 示抱歉。 当时王其美说:『我们解放军为什麽要进入西藏呢?就是为了要保护西藏人,不 会有不好的念头,但在这期间,你们还是受了不少苦,因此我非常抱歉、难过。』 王其美建议阿沛派代表去西藏政府,表明现在需要和谈,中国也愿意以和平的方 式解放西藏,不用武力。如果不放心到北京,也可以到昌都来谈。 当时达赖喇嘛还未行使政治上的权力,但因昌都情况愈来愈严重,西藏政府与老 百姓於是希望达赖喇嘛赶快即位,达赖认为自己年纪小,担当不了这个责任,但 西藏政府与人民一再希望达赖喇嘛即位、摄政王辞职,加上神谕所示,於是,达 赖喇嘛在他十六岁那年,接下了领导西藏政府的责任,西藏人也把所有希望都寄 托在达赖喇嘛身上。达赖喇嘛曾经说: 『在根本无法推卸、无法舍弃的情况下,我十六岁,便不得不肩负起西藏救亡图 存的重责大任,坦白说,这对於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而言,可说是一贡极严峻的考 验;尤其,论年龄、论学识、论问政治国的经验..,无论哪方面我都是非常不足 的,反观中国官方却是暴虐蛮横。此一期间,我不但要居中协调,致力於与中国 和谐共处之道,而且也要考量谋取西藏全民的幸福安乐。』 那时,噶厦已经把西藏危机向联合国申诉,在没有得到正式答覆前,达赖喇嘛必 须设法与中国达成某种协议,以避免造成更大的伤害。於是,达赖喇嘛透过占领 昌都的中国军队司令,给中国政府写了一封信。 达赖喇嘛在这封信中写到:『在我年幼期间,我们国家之间的关系曾经很紧张, 但我如今承接了全部责任,真诚愿意恢复以往的友谊。』达赖喇嘛并且向中国要 求,释放被俘虏的西藏人,并把军队撤出被他们武装占领的西藏地区。 与此同时,西藏政府对於当时的局势却愈来愈悲观,他们研判後认为中国大军随 时会向拉萨进军,达赖喇嘛的生命甚至会有危险,因此请求达赖喇嘛能先离开拉 萨到接近印度边境的亚东避难,如果最坏的事情发生,恐怕就得流亡印度。 达赖喇嘛心想,他的情形是否就像四十年前,他的前世-十三世达赖喇嘛般,因 为中国入侵而被迫流亡。年轻健壮的达赖喇嘛拗不过众人的要求,因为对西藏人 而言,达赖喇嘛的人身至为珍贵,於是,达赖喇嘛便做好暂时出走的准备。临行 前,达赖喇嘛指定了噶伦鲁康娃和僧官罗桑札西二人为司伦(代总理)-全权代 理达赖喇嘛负责西藏事务。 另外,更让达赖喇嘛惊慌失措的是:联合国全体代表大会决定对西藏问题不加考 虑,而且还是由於英国的发言而废除了此一议题。达赖喇嘛心里遭受到无比严重 的打击,因为在十三世达赖喇嘛主政时,也是英国把西藏视为独立主权而与西藏 相互缔结协约,等於暗示承认西藏的独立,不料现在却在联合国大会中说西藏的 法定地位不清楚。 至此,西藏对中国的大军压境已是全无招架之力,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谈判 了。当时西藏政府希望尽快和谈,也希望中国共产党和西藏的关系就像国民党时 代的关系一样。而共产党当时虽不断宣传和谈,但在金沙江以东的军事情势却愈 来愈严重,西藏政府也只好和谈,以解除当时紧张的情势。 西藏政府希望谈判地点能在拉萨或昌都进行,且西藏谈判代表阿沛阿旺晋美必须 在中国军队不再深入西藏的前提下,才能展开双方谈判。但是,驻印度的中国大 使则建议西藏派代表上北京。 不过,西藏政府为何非指定阿沛阿旺晋美为谈判代表的策略相当令人不解,当时 阿沛在昌都战役中为中国部队俘虏,所到之处都受到共产党的礼遇,等於是共产 党笼络藏人的『样板』,可以想像其思想必然受到共产党相当程度的影响。但达 赖喇嘛当时却任命这样一个人为主谈者,其考虑为何?还需要更多的解释。 除了阿沛阿旺晋美外,另外几名谈判代表分别是当时的财务部长夏噶巴、布达拉 宫的重要负责人图丹杰布、旺久德丹、与一名哲蚌寺的格西(藏文原意为善知识, 亦指佛学造诣极高,有资格讲经说法、授课者)。图丹与夏噶巴分别是正、副领 队,另外还有达拉朋措札西担任中文翻译,差仁晋美松赞为英文翻译,另外还有 两个工作人员。那时还是一九五0年底,但因为没有签证,所以几名谈判代表皆 无法成行。 北京没去成後,几个谈判代表就到亚东,那时达赖喇嘛已经先到亚东避难,在亚 东又决定另派代表到北京和谈。最後从昌都出发的有阿沛与桑布丹增顿珠、堪琼 图丹烈盟两名代表;另外从亚东出发到德里、经香港到北京的有索南旺堆、堪种 图登丹达两名代表。同行的还有中文翻译达拉朋措札西、英文翻译桑都仁钦等。 达赖喇嘛指定阿沛阿旺晋美为主要代表,另外四人则负责协助阿沛。 一九五一年四月底,当索南旺堆到达北京时,阿沛等已比他们先到两、三天了。 到达北京後的第一个行程,周恩来欢迎西藏谈判代表准备了一个晚宴招待,晚宴 上西藏代表与中国代表互相介绍,西藏代表下榻的地方就是北京饭店,和谈的地 点是人民大会堂,第二次和谈地点是目前的统战部办公室。 中国代表团的全权代表就是当时统战部部长与民族事务委员会主任李维汉,另一 名代表张经武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办公室主任;十八军军长张国华是第三号人 物,第四名代表是西南军区秘书长宋志远。 一九五一年四月廿九日,双方第一次会谈。李维汉首先开场白,他提到,很高兴 以和谈为目的大家见面等话,并对西藏政府代表说明开会的时间、如何开会、开 会的议题、过程,并要求双方一定要讨论。然後李维汉拿出一本记有十点的小书 给西藏代表,要求以这十点为基础和谈。大意是说为了解决西藏人民的困难,不 会带走一针一线、亦会尊重人民的风俗习惯等共十条。 西藏代表也提出几点和谈条件:如承认共产党政府、希望保有像国民党时代的双 边关系、已占领的地方请归还给西藏、昌都军队请撤退、边境地区不需要共军、 西藏可以派自己的军队维持边境等。但中国根本不理睬,达拉朋措札西说,当时 中国方面一直强调以他们提出的那十点来谈,根本不理睬藏方提出的要求。而对 藏方而言,中国那十点在未占领昌都前,都已经宣传过了。 由於中国不理会西藏提出的几点,西藏代表不同意,坚持要以他们提出的五点为 基础来谈。双方没有办法谈下去,李维汉表示一定要把十点记住来谈,并说十点 中有任何意见都可以提出来。当天没有谈到什麽,藏方提出的那几点也只好收下 来了。达拉说,第一天李维汉所表现的态度非常好。 当时中藏双方谈判情形,在达拉朋措札西的回忆中原音重现。达拉说: 『双方没有谈出什麽结果,过几天就到了五一劳动节了。劳动节那天,中共安排 阿沛阿旺晋美与我会见毛泽东,只有我们二人在主席台和毛泽东在一起,西藏其 他代表就坐在下面。我们二人在主席台上等候毛泽东的来临,李维汉也一起来, 後来并做了介绍。礼貌上阿沛二人也向毛泽东献了哈达,陪坐一旁的还有刘少奇 等。 当时就坐在主席台上,台下有学生、工人、老百姓都在呐喊著『毛主席万岁』、 『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并且放鞭炮、汽球、鸽子,有两个很大的汽球下面写 著两个纸条,因为是中文,所以阿沛问我:『那中文写的什麽内容?』我回答: 『一个是『和平解放西藏』,一个是『一定解放台湾』。 後来汽球飘来飘去,『和平解放西藏』的汽球飘到天安门的屋顶,卡在树上无法 飘;『一定解放台湾』的汽球先也跟著飘了起来,然後又飘走了。阿沛问我,已 经飘走的是『西藏』的那个、还是『台湾』的那个,我一看是台湾的那个,阿沛 谈到:『台湾可能没有办法解放』,就说了这句话。 谈判继续进行,中国表示达赖喇嘛的权力不变;西藏政府官员过去若有联络帝国 主义者,将不咎既往,以後就不许来往。另外中国也谈到会尊重西藏的风俗习惯, 并保护西藏的宗教与文化,陆续谈了在十点以外的好几项。 当时还谈到和平解放西藏後,在西藏成立军政委员会,军政委员会主席应由达赖 喇嘛担任。当时图登丹达说:『前两天你们不是说不改变达赖喇嘛的地位和权力, 今天又怎麽说军政主席由达赖喇嘛担任,这不等於改变他的地位吗?』 图登问了後,李维汉非常的生气,他用力拍了桌子,大声说:『你们一定要听我 们的,不可以随便讲话,我们那有说不改变达赖喇嘛的权力和地位的话?我们什 麽时候说过这句话?』他的态度非常的凶。 李维汉又说:『我们是说和平解放西藏,并不是说武力解放西藏,你们听会比较 好,如果不听也没有关系,你们要选择,你们是要和平解放、还是要武力解放? 所有边境都是我们的军队,打一通电话就可以了。』 李维汉说:『如果你们不愿意听我们的,你们现在就可以回去了,如果待在北京, 我们会好好招待;如果要回去,我们会负责你们的安全,会派人把你们送到中国 与西藏边境。』 谈判中断,隔了几天,当时阿沛的胆量非常的大,阿沛说:『那现在我们没什麽 话可谈,没办法谈下去了。』这是第一次谈判中断。 後来中国军队十八军联络部部长朋措旺杰来了,朋措旺杰是西藏西康人,小时候 在重庆长大,他的舅舅是巴塘人,与国民党关系很好,在西藏人中,巴塘人是较 注重中文的。朋措旺杰在重庆时就加入第三国际,与苏联有接触,但以前西藏人 并不知道他是共产党。在当时谈判破裂的情况下,朋措旺杰成为藏方与汉方的桥 梁,他认为双方一定要谈判,在他促成下,几天过後双方又展开谈判。』 在谈判进行中时,十世班禅喇嘛正好从青海来到北京,并受到共产党的欢迎。当 时中国除调集解放军进驻西藏外,另一方面又拉拢第十世班禅喇嘛,以致後来班 禅喇嘛曾经写信给毛泽东和朱德,希望能够很快解放西藏。 十世班禅的认证过程一波多折,俗名为贡布才旦被『班禅堪布会议厅』确认为是 转世灵童後,就曾经报请国民政府批示,但同时西藏噶厦政府却又访得另外两名 灵童,因此坚持应依历史旧制,经由金瓶掣签以选定谁才是真正的灵童。由於双 方坚持,只好各自报请中央裁示。 当时国民政府中央希望先改善『班禅堪布会议厅』与噶厦的关系,因此一直未处 理此事。一九四九年初,大陆全面撤守,蒋介石宣布下野,代理总统是李宗仁。 南京班禅办事处处长计章美便趁机向李宗仁陈情,请免金瓶掣签,由於时局紧迫, 李宗仁便同意其所请,宣布贡布才旦为十世班禅额尔德尼却吉坚赞,并且派当时 蒙藏委员会委员长关吉玉到青海西宁主持班禅的坐床大典,当时的青海省主席马 步芳也参加了坐床大典。但是,这事是在西藏政府不知道的情况下做出的决定。 原本国民党本也有计画要邀班禅喇嘛到台湾访问,不料国民党兵败如山倒,李宗 仁派关吉玉到塔尔寺去举行典礼,典礼後希望很快把班禅接到台湾,当时班禅喇 嘛才十三岁。关吉玉走了後,国民党在四川重庆已经失守了,那时好多官员包括 蒋介石都已经跑到台湾,李宗仁已经跑到美国了。 班禅喇嘛没办法,只好避居青海乡下,那边有一个班禅的庄园,但中国的彭怀德 已到兰州,已经『解放』,马步芳也已逃到阿拉伯去了。班禅没办法,自然与共 产党合作,於是共产党派人把班禅接到塔尔寺,後来班禅就在塔尔寺向毛泽东写 了一封信,说是希望赶快解放西藏,中国就利用这个向西藏做宣传。 因此当班禅喇嘛到北京时,中国方面要求大家到火车站去欢迎,当时西藏代表团 说他们并没有承认这个班禅喇嘛,所以不去火车站欢迎。中国方面说,就算团长 不来,也可以派其他人,後来就派桑都仁钦、达拉等三人去迎见班禅喇嘛。 以後双方在谈判中也提到此事,中共提到国民党已经承认这个班禅,他们就继承 国民党的政策,说他是班禅的转世。 达拉说,他们三个人去,是为了给中国面子,後来继续谈,中国认为班禅的问题 必须纳入十条中,却遭到阿沛的反对。阿沛认为,在历史上有班禅曾经担任达赖 的经师,但从未有班禅掌握西藏的政治权力。阿沛否认中国的说法。当时张国华 提到:『我们解放西藏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班禅的地位问题。』双方意见不同, 谈判再度中断,这是第二次中断。 谈判中断後,双方各自用餐,後来中国的孙志远提出一个新的建议,就是十三世 达赖和九世班禅过去和好时候的地位要保持,希望藏方可以同意将此项列入条 文,阿沛最後同意。在这种情形下,就不得不签署最後的十七条协议。 一九五一年五月廿三日,中国与西藏代表就解放西藏问题,签订了『中央人民政 府和西藏地方政府关於和平解放西藏办法的协议』,因为具体条文共有十七条, 因此简称为『十七项协议』。这十七项协议内容如下: 一、西藏人民团结起来,驱逐帝国主义侵略势力出西藏,西藏人民回到中华人民 共和国祖国大家庭中来。 二、西藏地方政府积极协助人民解放军进入西藏,巩固国防。 三、根据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领的民族政策,在中央人民政府统一领导 之下,西藏人民有实行民族区域自治的权力。 四、对於西藏的现行政治制度,中央不予变更。达赖喇嘛的固有地位及职权,中 央不予变更。各级官员照常供职。 五、班禅额尔德尼的固有地位及职权,应予维持。 六、达赖喇嘛与班禅额尔德尼的固有地位及职权,系指十三世达赖喇嘛与九世班 禅额尔德尼彼此和好相处的地位及职权。 七、实行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领规定的宗教信仰自由政策,尊重西藏人 的宗教信仰和风俗习惯,保护喇嘛寺庙。寺庙的收入,中央不予变更。 八、西藏军队逐步改编为人民解放军,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武装的一部分。 九、依据西藏的实际情况,逐步发展西藏民族的语言、文字和学校教育。 十、依据西藏的实际情况,逐步发展西藏的农牧工商业,改善人民生活。 十一、有关西藏的各项改革事宜,中央不加强迫。西藏地方政府应自动进行改革, 人民提出改革要求时,得采取与西藏领导人员协商的方法解决之。 十二、过去亲帝国主义和亲国民党的官员,只要坚决脱离与帝国主义和国民党的 关系,不进行破坏和反抗,仍可继续供职,不究既往。 十三、进入西藏的人民解放军遵守上列各项政策,同时买卖公平,不妄取人民的 一针一线。 十四、中央人民政府统一处理西藏地区的一切涉外事宜,并在平等、互利和互相 尊重领土主权的基础上,与邻邦和平相处,建立和发展公平的通商贸易关系。 十五、为保证本协议之执行,中央人民政府在西藏设立军政委员会和军区司令部, 除中央人民政府派去的人员外,尽量吸收地方人员参加工作,加军政委员会的西 藏地方人员,包括西藏地方政府及各区、各主要寺庙的爱国份子,由中央人民政 府指定的代表与有关各方面协商提出名单,报请中央人民政府任命。 十六、军政委员会、军区司令部及西藏人民解放军所需经费,由中央人民政府供 给。西藏地方政府应协助人民解放军购买和运输粮秣及其他日用品。 十七、本协议於签字盖章後立即生效。 这项协议最主要内容便在於中国同意西藏自治、但同时西藏应协助解放军入藏, 等於承认中国在西藏拥有主权。这种体制在当时可能不易被了解,这却正是现在 中国不断鼓吹的『一国两制』的精神。换句话说,一般人以为在香港已经实施的 『一国两制』是出自邓小平的发明,但事实上,就十七条协议来看,『一国两制』 第一次实施地区应是在西藏。而中国与西藏间签署的『十七条协议』,正是北京 在一国两制上的最初尝试。 然而,西藏代表在签署前并没有将具体内容报告达赖喇嘛和西藏政府。达拉说, 未做报告是阿沛做成的决定,阿沛说:『我们不得不签,以後西藏政府与达赖喇 嘛有什麽惩罚,全部的责任就由我们来承担。』 达拉说,因为如果不听,中国就要用武力解放西藏,西藏的政治、宗教、文化都 会受到很大的影响,所以不得已被迫签了。 因此,当时人尚在亚东的达赖喇嘛,却是从收音机北京广播电台播出阿沛的广播 中得知的,听到广播的达赖喇嘛大吃一惊,觉得十七条协议比他想像的要坏的多, 而且更具压迫性。虽然协议中也有些中国人的承诺,但是,因为达赖喇嘛内心有 著国家主权独立地位已经失去的忧虑,尽管他个人强烈反对十七条协议,但却只 能接受,唯一希望就是中国能够履行他们的诺言。其他方面,完全无能为力。 不久,中国驻拉萨代表张经武带著毛泽东的亲笔信和礼物,到亚东去拜见达赖喇 嘛,并劝说他返回拉萨。痛苦的达赖喇嘛在一九五一年七月回到拉萨,同年十月 廿六日,中国解放军进驻拉萨。由张国华和谭冠三指挥的十八军二万人,在这纸 协定的掩护下陆续入前後藏,新疆军区王震部的二军,则派骑兵团进军阿里。 当昌都战役在西藏响起第一声枪响後,西藏从此便一直笼罩在武力入侵的阴影 中,藏人反而纷纷加入保卫家园的『反入侵』战争中,而『平叛』,则成了中国 後来引兵入藏的理由。一九五九年拉萨发生汉藏流血冲突事件後,等於双方都背 弃十七条协议,这项和平协议也正式走入历史中。 从此,在青康藏那一块高原净土上,有关『反入侵』与『平叛』的争辩,没有一 刻止息过。 第三章汉人入侵西藏 『中国人来了!中国人来了!』 从中国入藏起,『中国人』竟然成为中国部队『当兵的』的代称,『解放军』、 『共产党』也成了藏语中的新名辞。 有些藏人开始对这些新名辞加以注解;老百姓认为『解放军』就是『军队把绳子 解开的意思』。而『共产党』就是专砍头上当官的,因为『共』是『头』、而『产』 则是罚的意思。 然而,中国人内部打打杀杀,从国民党到共产党,西藏人却参不透这是一段什麽 样的恩怨;藏人然楚阿旺在西藏东部的康区做买卖,他说,在中国人内战结束後, 共产党来了,在康区的国民党军队没有打一枪一弹,他们把国民党旗帜降下来就 升上共产党的旗子。 但是,共产党旗子换上没有几天,国民党的一个『田师长』来了,他领了军队过 来,共产党又退了出去,但都没有相互交火,又升起国民党的旗帜。田师长到处 发布告示,要大家来领东西,把共产党仓库里的东西、鹿皮全拿出来,到处分给 老百姓,那时很多穷人都去领了。 大概过了十天左右,来了飞机,共两架飞机空投很多东西,有黄金、弹药、钞票, 是国民党给田师长的补给,田师长不允许藏人出康定,所以他们也一直留在那里。 国民党还要解放军俘虏全部套上国民党军装,变成国民党士兵。这样又过了三天 左右,田师长又带了许多军队、约一万人往西走,准备向云南、缅甸方向跑,然 後共产党又来了,但两边还是没有打。 共产党一来,就开始到处抓人,十几个一批、二十几个一批抓了以後,满街都是 贴的布告,写的都是中文字,然後再把犯人三、四十人拉到飞机场旁,那里有一 条长长的沟,远远看到那些人被枪射死了。就这样天天杀,和国民党有关的被抓、 被杀,持续了二十几天,当时有人抗议共产党杀很多人,二十几天後屠杀才停止。 西藏人知道,国民党已被共产党所取代,让娘寺加塞仁波切(在藏文原意为大珍 宝,用来尊称有实修成就的师长,中文常以活佛称呼)提到,中国人很能骗人, 国民党时期他们家乡被马步芳统治,马步芳和解放军打得最凶时,向他们囊谦廿 五族(现青海玉树藏族自治州)徵派一千匹马,藏人不敢不交,但在赶著送往西 宁途中,半路上马步芳被共产党所取代,他们也就把马献给了共产党,以讨好共 产党。共产党因此说,玉树是最好的,第一个归顺的,并予表扬,还说玉树的一 切不予变更,指派了三人做为他们的代表。 这前来的三个人中,两个是共产党军官,不懂藏语,一个懂藏语的,人人叫他特 派员,其实是国民党的投诚人员,现在已是一伙的。 据康区娘荣人阿丁在他所著『我的一生』中提到:『中国军队占领我们位於金沙 江以东的家乡後,在各地都派来军事代表,他们建立了一些基层政权,几乎全部 上层人物都被任命了官职,除了宣传『民族平等』、『民主国家人民当家作主』 外,主要就是徵调人力畜力运送物资,一九五二年公路修通後,宣布罢黜乌拉, 并给藏人发锦旗,赔偿损失等,大约一九五三年初,中国军事代表被撤消,代替 的是党委书记,开始在藏人中以救济的名义进行摸底工作。』 事实上,阿丁就曾经是积极份子,几次被派去进行这类摸底工作,他的上级告诉 他,扶贫救济等只是暂时的,主要是现在先了解情况,为民主改革 路。 无奈的是,还没能够让西藏人弄清楚『解放军』是如何解开绳子时,中国军队就 已带著一张嘴、扛著枪的来到拉萨了。西藏人漠然地看著中国军队踏上他们的土 地,但是,解放军带来很多银元却是一件受欢迎的事。 藏人洛桑格列说,中国人带来了很多钱,他们要赶建公路,也修建了很多的营房, 於是大量招募藏人去干活,给的价格也比较高,给的都是大洋。他觉得这是中国 人的政策,是为了吸引老百姓,让老百姓对他们产生好感,所以就对穷人大量给 钱,一天给四块钱,超乎寻常,几乎是平常的六、七倍,可说是在撒银子了。 因为这样,最穷的人有活干,又有钱买得起东西,老百姓有出路,又稍微安静了 些,共产党一举两得,一方面路修好了,一方面老百姓觉得共产党也不错。 而且,让娘寺加塞仁波切也说,慢慢地中国人愈来愈多,并开始向人民宣传说: 『解放後不要上税,信教自由,不像国民党军队,共产党的军队是不偷、不抢、 不派乌拉(乌拉是西藏原有的一种地租性质的交通运输劳役,但乌拉差役并不是 无偿的,如果西藏人民没有接受土地,就没有支应乌拉的义务)』等等。 而且,开始他们甚至对捡牛粪的人都以大洋付工资,他们花钱像流水一样,支应 乌拉差役也给大量的超量的大洋做为报酬,并廉价出售白糖、冰糖、瓷碗等,藏 人的羊毛、牛皮、甚至狗皮等都可以卖好价钱。 加塞仁波切说,这麽做藏人当然非常高兴,所谓:『共产党像父母,大洋多得像 下雨。』就是那时的话。前一句话是中国共产党给藏人教的一首歌曲里的歌辞, 後一句是藏人的感受。 但渐渐地事情就变味了。 曾任昌都白日县县长的洛尼则说,中国军队入藏後,一开始藏人并没有反抗,是 因为中国人刚来时,说买卖公开,拿一把粮食也给钱,损坏东西要赔偿等文件、 告示到处都是,许多藏人不仅不反对,有些甚至有好感,认为中国人来了就不用 支差上税。藏人不懂政治,一开始时如何能懂得中国人的险恶和诡计。 但慢慢地如当时谚语所言:『中国人的政策是湿牛皮帽子,愈乾愈累』,不再像 开始那样一点东西都给远远超过价值的钱,不仅不给钱,反而开始徵调,并要没 收私人财产,咒骂宗教和僧侣,不准进行宗教活动等等。於是人们才反应过来, 接二连三地造反。 首先是西藏地区面临前所未有的物价飞涨,洛桑格列说,当时拉萨物价飞涨,拉 萨地方突然来了很多人,他们没带吃的,但因为他们带来了很多银元,人数又很 多,街上的东西全部都被他们买光了。 洛桑说,中国人没来以前,一『克』(约相当於十公斤多)粮食(指的是青稞) 要七点五两左右,中国人来後涨到了七品(一品是五十两),原来连个十两都不 要的,已经是几百倍的了。如一般酥油原来只要三、四十两,後来也是七品以上, 到後来街上的食物只有中国人买得起,其他人都买不起。 十三岁时到甘登寺(拉萨三大寺之一)当喇嘛的洛桑更秋则说,中国部队来时他 正在寺院当和尚,一开始几年都很安静,除了物价上涨以外,在法律上惩罚的事 几乎是没有的,他们不惩罚人,也不枪毙人、折腾人,只是物价上涨。一开始中 国人还是有花钱,还算讲道理,但後来就愈来愈凶暴,一会儿说好话,一会儿又 说令人难以忍受的话。 还有藏人说,开始修路时,中国部队每天给他们四块大洋,後来愈来愈少。一九 五九年中国掌握权力後,就再也不给钱了。 然而,当时愈来愈严重的物价上涨却让西藏濒於饥荒的边缘,达赖喇嘛二哥嘉乐 顿珠说,西藏人民抱怨共产党来後物价飞涨,老百姓都受到很大压力,吃不饱, 因为共产党有很多军队(超过三万以上)来西藏,要靠西藏本地出产的东西,平 时西藏地方大、人口少,出产并不是太多,对於自给自足没有太大问题,但几万 的军队进来,东西物价涨了很多。 嘉乐顿珠说,一九五二年二月到四月时,他人在拉萨,那时局面已经混乱得不得 了,但西藏政府对中国几乎没有任何动作,拉萨的人民不满,天天写请愿书给西 藏政府,希望中国共产党裁军、不要干涉西藏内政、以及宗教自由等。拉萨经常 有游行、示威,强调签定十七条协议是中国强迫西藏当局所为,他们认为这是不 合情理的。 而且,中国部队来到西藏的时候,人民解放军就好像是占领军进驻占领区一样, 所有军队走在路上非常威风,晚上抱著机关枪、冲锋枪到民间去检查,让西藏人 非常反感。 在拉萨,由於西藏人不断抗议不应在拉萨维持著这麽一支庞大、无必要的军队, 甚至物价也让西藏人面临到饥饿的地步。因此,西藏反抗入侵组织接连成立,『人 民会议』是其中较为显著者。一九五二年三月三十一日,西藏政府和民间的菁英, 利用在拉萨传召大法会的机会,召开西藏『人民会议』,两名『主战派』司伦(代 总理)鲁康娃和罗桑札西是主要领导者,『人民会议』并推派出五位人民代表向 中共驻藏党政机关请愿。 四月一日,『人民会议』组织僧俗民众共四千多人上街游行示威,沿路还向驻藏 机关和外出人员扔石头、吐口水,同时要求禁止驻藏机关和驻军悬挂五星红旗。 当天晚上,部分藏军和僧俗群众包围了中国驻藏党政机关及中共驻藏代表张经武 的住所,还向『主和派』的西藏噶伦阿沛阿旺晋美的家中射击,拉萨局势因而顿 形紧张,他们并提出:『解放军撤出西藏、西藏的独立地位不容侵犯』等要求。 同时,『人民会议』还要求西藏政府应命令地方官员,禁止他们出售粮肉等一切 食物及牛粪等一切燃料给中国军队。如果中国军队不走,就把他们饿死在拉萨。 面对这种压力,张经武为此亲自登上布达拉宫,拜见达赖喇嘛,要求西藏政府按 照十七条和平协议办事,必须立即制止拉萨发生的骚乱,解散反动组织『人民会 议』,并要将在幕後进行策划的两名司伦撤职,同时要求达赖喇嘛限期答覆。 同时,张经武还宣布成立『中国人民解放军西藏军区』,任命十八军军长张国华 为军区司令员,十八军政委谭冠三为军区政委,命令驻藏解放军为应付一切可能 发生的事变,应作好一切战斗准备。 但是当这种情形上报到中国中央与毛泽东时,毛泽东认为以西藏的客观实际状况 来看,实不宜展开备军行动,为了缓和中国部队与西藏政府间的紧张关系,争取 时间以利於进藏部队,因而决定暂缓成立『西藏军政委员会』,另外有关推行民 主改革及整编藏军事宜也一并暂缓。同时决定,为了争取早日修通从四川到拉萨 的川藏公路,命令十八军首先投入修路工程。 而西藏政府也为了相应敷衍中国,不得不解散人民会议,并下令逮捕了五位人民 代表,撤销鲁康娃和罗桑札西的司伦职务。 拉萨当时因为物价波动造成人民生活不安外,其实因为拉萨为达赖喇嘛驻锡地, 当地又有重要寺庙,因此还算受到相当保护。然而,在金沙江以东的西藏东部, 却在中国入藏後,首先被迫接受『社会主义改造』和『农业合作化』运动,西藏 本有的宗教与社会制度受到最强烈的冲击。 这项运动,即是所谓的『民主改革』,民主改革主要是展开『三反』(反叛乱、 反乌拉差役、反奴役)、『两减』(减租、减息),并且全面进行『土改』(就 是将土地分给人民,在西藏的民主改革中,并不是要将土地分给私人,而是建立 合作社,西藏在进入社会主义阶段後,某些地方也曾分配土地,不到一年就变成 互助组,所以土改并非民主改革的重点)企图打破旧西藏的农奴制,并且结束西 藏固有的政教合一制。 一九五五年,前面曾经提及的康区人阿丁再次被派去救济,他们到乡下时宣称缺 衣少吃的都可以得到救济,但首先要调查那些人需要救济,上级并且要他们重点 了解谁最具有民望,可能成为反抗的骨干与领袖。不久阿丁成为重点培养对象, 被保送到成都的西南民族学院,他们除了学习『我们伟大的祖国』以及宪法等科 目外,还有民族宗教政策。 在这次所谓的学习中,老师告诉阿丁说:『中国是由汉族领导的各民族平等的社 会主义国家,各民族可以保持自己的语言、传统、宗教。』 但老师又进一步解释说:『民族传统分为有益的、有害的、以及无益无害的三类, 有益的部分可以保存,无益无害部分的取舍由各民族自己决定,有害的部分则要 进行改造,因为这些将会成为社会主义的绊脚石。』如藏人多食肉和黄油(即奶 油),这些如果拌著蔬菜吃,一份可以让三个人吃饱,显然是浪费;藏人衣物宽 大长袖,两个藏人的衣服料子可以缝三个汉人的衣服,显然也是浪费;藏人的歌 曲中,舞蹈虽很好,但内容显然是糟粕,应该改正;还有藏人花很多的钱买饰品, 对生产和再生产不利,又无助於吃饭穿衣等,所以是有害的习俗。 在阿丁这名老师的列举中,藏人除了舞蹈几乎一无是处。这名老师同时在谈到宗 教政策时说:『虽然信仰自由,但在宗教上开支很大,非常的不好,而且宗教是 走向社会主义的一个障碍。』老师并说当大家回家时,家乡已经建立了农业合作 社,并给他们介绍什麽是合作社,说初级合作社是人民将一切生产资料交给合作 社,其他非生产资料可以用入股方式,然後按劳分配,干多少年终就分配多少, 口粮由政府统一配给,只要节约一点保证够吃。 其中有学员问到,如果鳏寡或老人小孩怎麽办时,老师回答说,可以各尽所能, 老人可以干手工活,干不动的可以到地头赶麻雀,小孩可以干放牧等力所能及的 活,总之,合作社是人人有活干,大家一起干。 藏人贡秋在这方面的回忆是: 『中国军队是在四九年时进入我们部落的,刚来时他们说:『你们是念经信教的 人,我们来与你们无涉,主要是部落附近有许多国民党、马步芳的残兵败将,以 及土匪等,这些人对我们都不利,所以不过是经过你们的部落而已,不会伤害你 们一根毫毛,我们要砍伐森林,每一棵树木都会给付钱给你们,为运输要修路, 占了你们的土地也会付钱,中藏各为一家,不会干涉你们。』藏人信以为真,说 是要『解放』我们,但後来才知道完全是另一回事,於是西仓部落的头官焕觉多 登和喇嘛嘉以及丹增嘉等人领导部落的三百余男子反抗。 以前,国民党时期,由於反抗,我们寺院的几十名僧侣被捕後以绳索穿过肩胛骨 押送;共产党来了,又只好继续反抗。当时五世嘉木祥(活佛名称)的哥哥洛桑 才仁从中调解,才使中国人承认他们工作不当、藏人反抗也是受特务土匪的挑唆 等,最後,中国人给了一些钱做为赔偿。 当时在措尼等峡谷高山上有马步芳部马良的土匪,台湾方面曾派来飞机空投武 器,因此引来大量的中国军队,对藏人喇嘛给高薪和一些名号。等那些土匪被赶 走後,又开始宣传社会主义非常好、信教自由等。 一九五四年时,中国召集二百余部落头官、大喇嘛到中国内地参观,西仓头官焕 觉多登也去了,在北京,中国人告诉他们:『明天要去见毛主席。』焕觉多登对 同伴说:『是上师喇嘛可以说是去朝拜,是僧人可以说是去听经,去见一个汉人 老汉,干什麽呀?你们要去就去,我就是不去。』 在船上,人家坐在凳子上,他却说家乡都是席地而坐,我坐不惯,而回船睡觉。 像这类表示不满的事有许多,後来他被捕时,称毛泽东为『汉人老汉』和『不见 毛主席』都成为他的主要罪行。 一九五六年,又出现反抗事件,最後中国人劝降,派拉卜楞寺的江瓦纳日和嘉窝 阿贡劝降,双方约好次日缴枪,中国概不追究。但第二天,中国军队却包围已将 枪收集一处的西仓和拉日贡部落,突然攻击,打死僧俗男女共四百多人。嘉窝阿 贡来到设在达参寺旁的解放军指挥部,说:『你们怎麽能这样欺骗我们?』并拔 枪欲射,但被敌兵抓住,从此失踪。当时,西仓部落有一叫达若的人,枪还在手 中,拼死抵抗,打了很久,听说打死了许多中国人,但最後还是饮枪自杀了。 到了一九五八年,战事又起,那一地区绝大部分部落都起来反抗,藏人被打败, 死伤无数,活著的人有的逃入山中,有的被俘。 我十二岁入寺为僧,不会打枪,也未直接参战,一九五八年,中国人在我们寺院 (贡保纳嘉)逮捕了一百五十余名僧侣,寺院并未参战。当时也不仅仅是我们寺 院,到处都在捕人,被捕者中,我们寺院回来的不过二十余人,我被关押在合作 寺法座的经堂,开始关了三千余人,我出狱时只有四百余人活下来。其中中国人 只有几名而已。 那些死去的人,共产党在寺旁挖了一个大坑,全埋在里面,每天死十几个人,都 是因饿而死。冬天土冻,尸体就堆在寺院的马厩里,後来死人太多,马厩也容不 下了。我是五八年八月二日被捕,也没什麽罪名,如果勉强算,由於我是一位大 喇嘛的侍从,他们说我知道这个大喇嘛的财宝,其实我并不知道有他们所说的财 宝,最後判了三年,由於年轻,才活了下来。 当时,有一个叫玛吾夏嘉的人,在政治学习时说:『你们说政府和父母一样,封 建社会,帝国主义是坏透了,但以前藏人,不管是头官或百姓,并不缺吃少穿, 虽没有许多大米,却也不缺糌粑、酥油,虽没有汽车飞机,却也是上者有马、下 者有牛可供骑乘以代步,虽没有许多绸缎洋布,却也不缺皮祆、氆氇,你们父母 般的国家和政府,每天却只有一顿山上的牛儿不喝、门口的狗儿不闻的稀饭,一 天死十二、三人,这是吃的好的缘故吗?(干部在会上常说犯人吃得很好),你 们叫我们讲卫生,晚上用罐子当尿盆,白天当饭盒,是这个缘故吗? 话说完,此人随即被捆绑,押在黑牢中,不久死去。』 『民主改革』的和平解放运动约是从一九五五年起持续到六0年初期,不但因此 引发各地抗暴事件,许多藏东地区的康巴人和安多人被迫离乡参加战斗,最後数 万人拥集到拉萨,更是间接种下一九五九年拉萨事件的主因。 而在一九五六年底时,中国曾决定在六年内,即第二个五年计画时间(一九五八 到一九六二年),西藏将不进行改革,也不改编藏军,就是所谓的『六年不变』, 和香港实施一国两制後所谓的『五十年不变』,其实是同一个思考逻辑。但令人 遗憾的是,中国却很快在西藏各地强行推动所谓的『民主改革』,令西藏人陷入 了高度的恐慌。 当时,各种奇怪的说法多了起来,会议也多了起来,会议中中国人不断讲解放的 好处,并说解放後就幸福了。有时开会要求参加会议的人发言支持文件内容,不 支持就说要做思想工作,要拖很久不能散会,藏人没有什麽政治观念,认为既然 这样就先支持再说吧,能早点回家就是了。 理塘人当札说,中国人在他们的家乡『解放』时,首先要人们缴枪,然後说『三 年不变』,说『解放』是要人民自觉等。而当时理塘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枪枝,人 都很强悍,枪枝有的是中国来的、有的是印度来的,没有枪的几乎没有,最贫穷 的也会备有一、两枝枪。当札说: 『人们开会商量讨论该怎麽办,许多人都说中国人是在骗人,决定不缴武器,中 国人则坚持一定要缴枪。当时地方县长全部到中国开会,後来中国人让县长们回 来,要他们劝藏人说:『缴枪即可,不解放了。』县长回来,向藏人解释,中国 非常强大,是打不过的,不如投降等。 共产党表明要谈判,使者天天都来,理塘来了很多中国军队,藏人在此时问护法 神,到底要不要与中国人和谈,结果护法神吉祥天女说和谈最好,不要打。当时 也请喇嘛来念经,也请他们算卦,都说是和为贵、战不好。 但是中国军队却包围理塘寺,要藏人缴枪。藏人在寺院开会商量,有人不投降也 不愿交枪。有一叫登永阿成的,他说降也死,不降也死,要死的有名目,说罢起 身就走了。其他有人主张投降者,也有反对者,群龙无首,吵成一团,当晚集中 在理塘寺内的四、五千名不投降的藏人各自为阵,散乱的向外突围,於是杀的杀, 逃的逃,投降的投降,惨不忍睹。 五、六个月後,登永阿成招了千余兵,开始与解放军在理塘交战,第二年,中国 部队大量增援,藏人终於被冲散。』 此外,让藏人更无法接受的是,中国共产党那时还到处宣传僧人很坏,说僧人是 在欺骗人民、剥削人民等,所以僧人每次都是以不安的心情出门,当时每个人都 很不安,不知那一天灾难会降临。 让娘寺加塞仁波切也说,当时那名懂藏语的汉人经常向藏人暗示今後共产党会做 什麽,他说寺院已经没有用了,中共是不允许信教的,向佛像下跪磕头有什麽意 思呢?还给点酥油灯,干什麽要浪费呢?把佛像放倒,他自个儿都翻不过来,摆 很多的供品干什麽?谁吃啊? 藏人气得都说他是鬼。他还向藏人说:『有钱快花,有富快享,以後这些钱只会 带来灾难,都要充公』等等。 加塞仁波切又说,到了一九五八年初,说是要开一个极重要的会议,於是叫各部 的百长(百人之长)和部落头官等都到结古,每天开会要参加会议的人响应建立 合作社。众人不从,开始公开反驳,慢慢的就对参加会议的人从开始的礼遇变成 每人配一个警卫,早晨由警卫押著去开会,晚上回来就守在门边,反正一定要支 持合作社。 雍珠则回忆说: 『大约是那一年的藏历五月,中国突然要各部头领全部去结古开会,但去的就被 抓走,没去的就开始和中国人发生战争。有个喀纳部落的百长开会召集部民说, 我如果去开会,肯定是回不来的,现在有个选择,大家是愿意和中国人干,还是 愿意接受中国人的统治?我认为这其实是同一种选择,一个是背著枪战死,一个 是背对著背被斗争而死,反正都是死,大家愿意如何的死法?部民同声要求酋长 不要去开会,他们宁愿战死。 有一天我们渡河时,山上两个放马的高声叫喊:『中国人来了,中国人来了。』 我们不知中国人在那里,当时我们大部分已过河,见对面田地里有许多穿藏装的 人向我们这边奔来,快到河边时,我们才见到跟在他们後面的是中国人,我们立 即隔河向他们射击,那些『藏人』也脱去藏装,露出里面的中国军服,....。 打完仗後中国人开始抓人,不管是否参加过战斗,都一批批地逮捕,反绑著双手 被押往中国,帮曲寺在当时并没有参加战斗,而且还在中国军队一到时就投降, 但最後寺内全部寺僧还都被逮捕,活佛南喀坚赞被押到西宁,寺院完全被摧毁, 人民还被迫参加拆毁寺院的行为。 其他没有被抓的藏人被中国人强逼在牧区开荒垦粮,建立所谓的国营农场,每天 只分发一点点食物,到後来几乎没有了,就纷纷挖野菜,但我们家乡并没有很多 的野菜可吃,一般老百姓多在国营农场内饿死,头面人物和地方上稍有名声的、 以及精壮男性全部被押到西宁和北方荒漠地带,绝大部分都死了,只有零星几个 人侥幸活著回去。』 当时的情形令活佛也忍不住感伤,加塞仁波切接著说,由於死人太多,几年过後, 野外到处是累累白骨,也无人收拾,彷佛一堆堆白玉石。 此时,一些所谓的『积极分子』在中国人的督促下,也跟著说佛教是骗人的、麻 醉人民的等等,让人民干拆毁寺庙的暴行,人民不敢不从,怕被说成是落後份子, 遂使地方成为『米拉的故乡』(指成为荒芜之地)。 饥饿中,百姓只好捡拾敌人军马的马粪蛋中未消化完的豆子,这些豆子看似完好, 听说吃了以後却没有一点营养,又或者是在敌人官兵、干部倒在垃圾堆中的饭渣 充饥,当时有个年老的寺僧叫白果南达,饿极了将小孩的尸体都给吃了,随後他 被人告发,後来就永远失踪了。 西藏禅古寺僧白玛果牙提到,他们寺院每到藏历五月有一个叫禅古策珠的宗教法 会,十四号是跳神,十五号则给人灌顶,在灌顶的这一天,四周的信徒云集,人 员集中,中国乘此机会却突然行动,中国军队包围了禅古寺和禅古村,人民不知 发生了什麽事,不知所措,中国人於是开一条通道让藏人过,一个一个的过,凡 他们想抓的人全部被捕,因为人民是前来接受灌顶,当然谁也没有带武器,所以 被抓时都是束手就捕。 白玛果牙说,与此同时,中国人在结古行动,结古镇中他们要抓的大部分人都被 逮捕了,前後共有几百人被捕,这些人从此就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也不知押到什 麽地方,死在什麽地方,没有人知道。 藏人雍珠说,一九五八年,当禅古寺院举行次珠(六日之意)法会,结古和附近 地方的人有许多人都去观看,中国人突然行动,将参加法会有些名声的、或较能 干的、家中有枪的人全部无故逮捕,并到结古的藏人家里大肆搜查,收走了全部 的枪枝,连旧火药枪都没有留下。 在这方面,班禅喇嘛在一九八七年三月人代表大会讨论会上的发言中也谈到:『青 海的夏茸噶布和马里等地区的牧民等早已把部下的几千枝枪收起来,上缴到政 府,当时并开了大会表彰他们,还让他们戴上大红花。可是回到住处地一下车就 全被抓起来,长期关押。』 班禅喇嘛说,在青海地区一个部落有一千到三千户,人数约四、五千不等,每个 部落被抓去的人数是八百到一千不等。 再以禅古寺而言,禅古寺当时并没有去围攻结古,在结古战役结束後,中国人却 来攻击禅古寺,禅古寺内没有一枝枪,天亮才发现被包围,就打了起来,反抗的 僧人被打死六、七人,其他人全部被捕,几个那天碰巧在外边的得知寺僧全部被 抓,就赶紧逃之夭夭了。附近的藏人又反攻了一次,敌人退回结古,藏人进入寺 院时发现,除了三个僧人躲在角落侥幸未被发现外,其他寺僧已全部被逮捕了。 寺院的门、窗、佛像等已被砸得面目全非,仓库已被劫夺一空。禅古寺有七百余 名僧人,後来只有两、三个人活著返回家乡,其他全部死在监狱中,加上逃脱的, 全寺所剩的僧人也不过十余人而已。 拉妥人白噶成列也说:『在达赖喇嘛要去北京之前,我们家乡有一叫格日茶卡的 盐场,由於白教喇嘛永格木金多杰认为不能开采而封场,已很久没人开采了,中 国人明知这些,却派四、五人前来开采,盐池中有一宝塔,因当地缺少石头或不 知什麽原因,整个宝塔是使用兽角垒叠而成,有牛、羊、鹿、黄羊等我们地方有 的一切动物的角,人民甚为珍视,因年久宝塔的许多部分已埋入地下,中国人在 采盐过程中拆毁了这个宝塔,人民甚为不满。 当时有一个叫擦仓格日秋旺的人,是个有三十余名士兵的小军官,他和我哥哥无 吉尼玛商量後决定驱逐这些中国人,於是由他们率领,我们带上袋子伪装前去取 盐,暗中带上刀枪。一直到中国人吃饭时为止,我们都慢吞吞地装盐,终於中国 人在他们住的草皮房门前集合,唱歌吃饭,只留下两个哨兵,枪枝也不随著带出 而留在房内,我们七十余人突然发难,敌人措手不及全部被俘,夺得四十余枝步 枪和许多子弹,其中除翻译的枪是三八步枪外,其他全是七六二步枪。 我们将俘虏的衣服全部剥下来,将他们捆起来各抽了两百鞭做为惩罚,最後讨论 这些人的处理方式,一些人建议杀掉,另一些人说不能杀,杀了就麻烦了。当时 我们曾存有谈判的念头,最後训斥他们一顿说他们不遵守喇嘛禁令,犯了采盐毁 塔等罪行後放行。 但中国人当时似乎不愿意把事情闹大,中国人一直这样,他们会在最愤怒时後退 向你示好,又在最友好、最没有理由时突然动手杀人,他们肯定要考虑大局,不 像我们只看到眼前的事实。 总之,中国人在做出出兵报复的样子後接受了调解,并且希望我们交出?j枝东西 和兕手,但夺来的米面我们早就分给人民吃光了,我们便收集了四十枝性能差的 枪,还有他们的衣服等交给前来的人带回,但是事情并未圆满解决,因为中国人 不承认『冬』,冬是藏人的一种赔偿习惯,杀人後赔上一定的财产,即称为『冬』。 非要我们交出兕手不可,还要我们交出被抢的枪而不是顶数字的破枪,我们实在 舍不得交出那些枪,就谎称枪已被部落的强盗拿走了,当时我们部分人已躲在山 上以防中国人的报复攻击。 不久,达赖喇嘛从北京回来,我们已经没有後顾之忧了,虽然与中国人的纠纷还 未结束,但我们对交出兕手已经没有诚意了,甚至懒得再编造理由搪塞。我们认 为中国人迟早要收拾我们,不如大干,并且决定切断中国人的交通,但在讨论何 地切断交通时,说在江达切断,江达地方的人立即说不行,并举出一大套理由, 说在昌都切断,昌都的人又是一套,反正是大家都希望反抗,但又希望自己家乡 能保住,不致在中国军队的报复中被摧毁或遭遇损失。 我们最後说:『那就在我们拉妥地方吧!反正我们已经杀了中国人,中国人也一 直在追捕我们,我们中的许多人已不得不留在山上。』大家於是决定在我们的地 面上伏击中国军队。 当时在拉妥县有四百余敌军,他们由於没有後援,补给中断,不久悄悄从伊曲喀 绕道退回了昌都,拉妥王也在昌都,一直是中国人的干部,敌军在临走前召集拉 妥县的人民开会说:『我们暂时回昌都,物资托当地藏人保管。』我们得知敌军 退出後,马上进入拉妥县抢劫中国军队留下来的军用物资,烧毁敌军的营房,告 示全体百姓:『从今天起,要与中国人打仗,以後不许通敌。』并将几名通敌的 奸细抓获後处决了。 我们回到家乡拉妥,有些牧民想转移到我们的阵地来,那些牧民个个人精枪好, 装备也相当不错,但我们去迎接时,却见他们扶老携幼,赶著全部牛羊,不像是 在打仗,而是在迁移牧场。也难怪,谁也不忍留下自己的亲人独自逃离,这也是 我们藏人失败的一个原因。实际上,在战斗中大批被打死的往往就是这类人,每 次逃跑都是一群一群的,枪弹一扫射就是死伤一片。 一天清晨,我被枪声吵醒,立即起来给马备鞍观察,只见苏莽寺的僧侣一路逃来, 只闻枪声,不见敌人,不久敌又开始炮击,那些僧侣中已有部分人倒下来,整个 房子都在颤动,我们盲目打了几枪,心中稍感恐慌。 当时很乱,寺僧死了约十八人,其他百姓死的也不少,一路我们和敌人乱打一阵, 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麽办,该到何处去,传说在结束已集中了七万名敌军,全是 骑兵,因此我们在峡谷中四处躲藏,约七天左右,便向昌都杂夹玛贡方向逃了去, 当时有敌机空投下大量传单,上面写著:『立?投降,保证不打、不杀、不抓等, 并讲了许多无路可逃的道理。 到昌都,得知萨迦派的卧击寺已毁,该寺三十余僧利用有利地形拼死抵抗,杀死 许多的敌人,由於枪管发热打不出子弹,在敌营中的一个囊谦女人听到寺僧用藏 语相互喊叫『枪不能打了』,便告诉了中国人,中国人趁机发起攻击,寺僧被迫 持刀与敌肉搏。除一幼僧装死而幸免遇难外,全体寺僧全部壮烈战死,其他藏人 则远逃到各地。 好多藏人藏在昌都雅仓後山的密林中隐藏,有一天我与弟弟去雅仓磨糌粑,突然 遭敌军包围,因怕在寺院中战斗会累及昌都寺和印经院,乃将枪藏起来後在马圈 中伪装成马夫,但是没有用,因为他们的许多提问我们不是答不上来就是牛头不 对马嘴,明显的还是在说假话,因此还是被捕了。 成千上万的中国军队向囊谦方向开进,我们十余个俘虏和由当地藏人收缴的四十 余驮枪枝,由其中的一个连队负责押送。其他被捕的多是德格人,其中有一名俘 虏不断遭押送者的刀劈枪砸,身上鲜血淋淋,在翻山时,我们落在後面,在住宿 时,有一个中国士兵走过来要取我马上的马鞍,我不给,发生争执,我以马鞍击 倒这个年轻的矮个子士兵,但最後我的马鞍还是被抢,人还差点被打。 第二天继续步行,几天後快到香达时,我向翻译要茶喝,翻译说:『喝茶的历史 已经结束了。』 过河时,果然见河对岸有四、五十名满面怒容的藏人,手持木棒在等待,一见我 等便喊,你们这些反动派,为什麽不再『吓咯咯』(藏人或主要是康巴人在发起 冲锋或壮声威时,经常发出的一种呐喊声)的叫声呢?有一个男人突然过来一下 打在一个囊谦俘虏的脸上,那人手中的尖石头把那个俘虏的几乎半个脸给撕了下 来,惨不忍睹。我马上说:『要打就打反动派,请不要打我们老实人。』他吼道, 什麽老实人,人民解放军已说了你们是反动派,还装傻,说著向我击来。 这时一些中国兵一拥而上,几个藏人也在後面踢我,随後中国人把我押到一间房 子内,房内关著七百余人,全是囊谦人,其中还有一个叫阿德日囊的人,是一名 西藏等级较低的政府官员,他还哀求要我装成不认识他。 随後开始开会交待问题,有钱人家必须交待是怎麽致富的,若说是劳动致富是绝 对不行的,必须说是怎样剥削人民的。一些喇嘛则被逼迫交待自己是假喇嘛,曾 与女人甚至同自己的妹妹、姐姐通奸等,有苏莽拉雄寺的喇嘛气急败坏地在批斗 会上说:『呸!我怎麽会干这种事情。』批斗的人说:『拉卜阿旺则莫已经承认 有这事。』他说:『拉卜阿旺则莫是我的上师,怎麽会像你们到处乱咬。』 又问:『你是否给反动派护身符?』他答:『不管是不是反动派,凡跟我要的人 都给了。』於是那些人拿出刀子说:『看你是否能刀枪不入?』随即从手臂上割 下一块不大的肉,顿时鲜血立即染红了一半的身体。那些批斗的人喊:『大家看, 他的肉都不能挡刀枪,他的衣服怎麽会刀枪不入呢?』 随後又逼迫一个僧人交待鸡奸的事,他不断地辩护没有这回事,不承认便被打, 打得那个僧人倒在地上起不来,然後叫我弟弟问:『你想不想当喇嘛?』他立即 回:『不想。』就让他坐了下来。 轮到我了,我想豁出去了,反正一死,就历数他们的所作所为,说:『你们刚来 时让我们运送物资,说是会给钱,结果什麽也没给;修公路从田野中间穿过,说 是给补偿,也没给;修路炸药爆炸,死了近百人,说是给补偿,也没给;说是信 教自由,结果是杀僧毁塔,凡是听你们的话就有信仰自由,不听话就说是利用宗 教的反动派;你们说的比杜鹃鸟还好听,做的比饿狼还要兕残,所以我要造反, 不仅造反,还杀了你们四、五十人,又如何?』 立即有人跳上来问:『你想死还是想活?』我说想死,会议主持人说:『这人死 不悔改,请大家帮助教育。』於是立即围上来一大堆人,揪头发,拳打脚踢,我 还打了一个人,随後的暴打使我完全没有还击的机会,不一会儿我就被打得晕头 转向倒在地上。 那天阿夏百户也没有屈服,他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他说:『我怎麽是反动 派,我是阿夏百户,是从小以十善佛法、十六人法约束自己的人,你们才是反动 派,灭教毁寺、诬蔑三宝...。』话没说完早被拥上来的打手给打翻在地,即使如 此他还是骂个不停,说中国人是贼狗,骂那些打他的藏人是狗。 如此我被管了十五天,打了十五天,我的满怀勇气也被打得差不多了,从第十六 天开始,我再也不敢充好汉了,但阿夏百户宁死不屈服,中国人要那帮打手在不 打死人的前提下对我们进行『帮助』,不久他们决定送我们去中国。』 在共产党入藏後,在金沙江以东,中国军队强迫僧人结婚,或是逼迫他们屠宰牛 羊,不还俗、不杀生的就会遭到批斗。 而且,共产党在批斗寺院喇嘛时,口中说『和尚是红色的贼』,就是指穿著袈裟 的出家人;而喇嘛则是『黄色的强盗』,意指上师等转世活佛。 藏人才仁嘉措就说,西藏迪康寺的和尚凡是留在寺院里的每个僧人都配了女人, 这些女人有的是志愿的,有的是被叫来的,有的和尚跑到山上的就算了,但留在 寺院中的每个人都配了一个女人。 女人配僧後,第二天女人就要回报:『和男人发生关系了没?』有些女人好心就 谎报说:『已经发生关系了。』但坏女人若说:『和尚昨晚没理我。』僧侣就会 遭受又是打又是批的命运。 有些和尚到这般田地都还是不听话要守戒律的,头上会被人浇汽油点著,中国军 队口中说:『你想做真正的佛教徒,就点火让你成佛吧!』有的人就这样烧死了。 当时在普巴本部有一户人家叫拉钦贡保的,此人在迪康寺为僧,当时他因为坚持 守戒律被烧得很厉害,但还没死,家里有一个女佣人不忍心,就说:『我们两人 睡过了。』这样才能有逃脱的机会。於是他们二人冒充夫妻,过了一年後,就逃 走了。 由於中国部队入藏後於一九五五年开始推行民主改革,也因此在藏人居住的地区 造成过大的冲击,就连当时已经投降中共的班禅喇嘛也深觉愤怒。第十世班禅喇 嘛在青海视察时,发现民主改革使得藏人非常穷困,有的连饭碗都没有,他曾大 骂地方干部:『旧社会要饭的手里都还有个破碗,蒋介石、马步芳统治青海几十 年,藏族老百姓也没有穷到连个碗也买不起的地步。』 第十世班禅喇嘛额尔德尼因此在西元一九六二年五月十八日时,上书中国总理周 恩来,这份七万言书的正式名称是『通过敬爱的周总理向中央汇报关於西藏和其 他藏族地区群众的疾苦和对今後工作的建议』,班禅喇嘛在信中揭露了中国平叛 与当时的民主改革的大量事实,这些指控更成为今日佐证历史的重要史料。 在西藏,班禅是地位仅次於达赖喇嘛的重要活佛,而且,自从五世达赖喇嘛拜四 世班禅为师後,五世班禅又拜五世达赖为师,六世、七世达赖喇嘛又拜五世班禅 为师,自此形成达赖喇嘛与班禅额尔德尼互为师徒的历史系统。 而在五世班禅以後,清朝历代皇帝更特别礼遇班禅,以贯彻既定的分削政策,因 此西藏历任班禅转世系统与中原朝廷关系均极良好。 而在中国共产党全面控制大陆後,立即进行笼络班禅的工作,一九五一年四月班 禅会见了当时的中国总理周恩来,五月又获毛泽东接见,这些殊荣让当时这个十 三岁的孩子非常兴奋。 当中国在一九五六年成立『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时,就曾经请班禅代为宣传, 使藏人能够理解自治区将来的运作。更早之前,中国本已於一九五四年九月选达 赖喇嘛为第一届全国人代常委会副委员长,选班禅为常务委员,同年底又选达赖 为全国政协常委,班禅为全国政协副主席,两人职位虽高,却是虚职。 班禅喇嘛从此时担任中国职务後,终其一生均与中国为伍,在一九五九年达赖喇 嘛流亡印度後,班禅更被提升为全国人代常委副委员长,任原达赖之职,实际负 责了西藏自治区的推动,并配合中国政策,将西藏建设成为社会主义地区。 班禅喇嘛提到,民主改革本来应是为挽救宗教和民族利益而做,但是後来却发生 了一些错误。如很多人可能只是在叛区住了一下、或是给路过的康人和安多人借 宿也都被认为与叛乱份子有勾结。而对於不得已支援叛乱团体的,也都戴上自愿 支援叛乱者的帽子。甚至还有一些人竟毫无原因地就被加上叛乱份子和反革命份 子的罪名。他在七万言书中指出: 『如在土地分配上,民主改革中对农奴主所有的土地和生产资料,按所有者参叛 与否,加以没收和赎买,分配给所有农区的人,废除了西藏土地的封建农奴所有 制,建立了农民所有制。但是,又因为调查不深入,以致又有很多人戴了黑帽子, 很多不应该被没收的家户却遭到了没收。而中、富农奴如果在行动和言语上稍不 加检点,就会立即遭受打击。 牧区方面的情形则大致和农业区相同。一些共产党干部在农业区搞完激烈的民改 斗争後,头脑正在发热,因此一到牧区又对许多牧主和富裕牧民展开了激烈与尖 锐的斗争。致使许多牧主和富裕牧民,只考虑如何保全自己的性命,无暇顾及牲 畜的管理和繁殖。 同时,民改後,由於对粮食抓得过紧,以及对群众留粮的标准太低,因而造成口 粮吃紧。由於当时粮食缺乏,紧张与缺粮的人民难以从别处弄到粮食,以致在西 藏发生了有人饿死的情况。这是非常不应该、拙劣的、严重的。过去西藏虽是黑 暗、野蛮的封建统治社会,但是粮食并没有那麽缺,特别是由於佛教传播极广, 不论贵贱任何人,都有济贫施舍的好习惯,讨饭也可以完全维生,不会发生饿死 人的情况。 因而,西藏人为了解决生活问题,只好吃掉许多牲畜,对发展生产带来很不利的 条件。民改时,由於禁止来往运送食物,并对人们在各地往来也严加限制,因此 城市需要从农村运来的物资差不多都中断了。而城市内对余粮又大量收刮,甚至 连香袋内的粮食和糌粑也收了。大多数人家都被搜查,居民自己库存的口粮、青 油、酥油等,差不多都被挖光了。 而且,由於政府对於城市的口粮、青油、酥油等未能及时供应,或供应欠妥,不 少居民的口粮很紧,有的断粮,肉类、酥油、青油等极欠缺,连灯油也没有。甚 至买不到烧柴,人们恐慌著急,叫苦连天,不安营生,致使城市情况紧张,名实 两损。另外,有一个阶段由於全区的家庭纺织停顿,群众在穿著方面也受到了影 响。』 班禅喇嘛在这份七万字的意见书中慷慨陈言,他强调,原本党的政策应该是只对 那些执迷不悟的叛乱份子、反革命份子、最反动的领主及其代理人实行专政,但, 後来全西藏关押犯的数字竟达到了总人数的百分之几,班禅喇嘛严重抗议:『这 是历史上所没有过的。』 班禅喇嘛说到,在一九五九年时,毛主席曾经指示,由於西藏人口少,应采取不 杀人或只杀极少数人的政策,比如叛乱头子拉鲁和罗桑札西不杀也可以。但事实 却与此相反,到处有犯人被关押,也出现了许多不应当得死罪的犯人的尸体,这 会使得千百户人家的父母妻子儿女亲戚朋友十分悲伤,眼泪不断这是不用说的。 关於西藏寺庙内的封建农奴制的特权和压迫剥削,班禅喇嘛说,因为近一、二百 年,尤其是近十年期间,西藏一些寺庙的统治者在各级封建政府的支持下,以各 种特权对广大僧俗进行残酷的压迫和剥削。班禅喇嘛说: 『但是在西藏各寺庙中,有各种不同的状况,不能说百分之百的寺庙都是那样。 说每个喇嘛都是那样是不对的,一般的喇嘛没有那些罪过而且依教行事的善僧们 更不会那样。..以致後来在寺院发动『三反三算』运动时,在实际工作中『反对 宗教』本身甚至成了主要的工作。对於应予保护的圣洁对象,盲目疯狂地进行激 烈的反对,因此在西藏的宗教寺庙问题上,发生使人们魂散神迷,伤心至极以致 哀号的不好现象。 党在寺庙中主要是依靠贫困喇嘛,基本上来说,这是正确的,但是贫困喇嘛中, 也有一些是由於从前贪酒好赌等坏行为而变穷的。所谓『三反』,反对宗教是其 一,即所谓破除迷信;消灭佛像、佛经、和佛塔此其二;千方百计的使僧尼还俗 方其三。 在千方百计使僧尼还俗的时候,首先在各寺庙以所谓『学习』和『发动』的名义, 将僧尼集中在大经堂和大房子内,不分昼夜地紧张的学习和强迫动员其互相批 评。对公开表示信仰宗教的人,戴以迷信份子和不喜欢革命等各种帽子,进行无 法忍受的、没头没脑的斗争和打击。 当时还会问喇嘛们:『还不还俗?』如果提出继续当喇嘛的要求,就说:『你还 没有受到教育,没有破除迷信。』而给予粗暴的斗争,甚至被管制和关押者也为 数不少。 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除非是铁打的人,根本就无法提出继续当喇嘛的要求, 从而使六、七十岁的老年人也请求还俗而回到家中,这些人既无法成家,又无力 从事生产,加之都不愿离开自己渡过前半生岁月的寺庙,但这些人之所以只好回 家,就足以证明了发生在寺庙无法居住的严重问题。 此外,有些寺庙的工作队除了在喇嘛中开列名单,要他们回家还俗外,更严重的 竟叫喇嘛站在一边,比丘尼和俗女站在一边,强迫他们互相挑选。 但深山禅庵或寺庙中有许多从事终身悟静修禅、严守教行的虔诚教徒,他们视红 尘诸事为毒素,悲观厌世。由於革命事业也是红尘之事,他们很少有对之表示欢 迎或积极的态度,这是不足为奇的,但这类人却受到了管制和关押。因此西藏大 多数的寺庙没有僧尼居住,就是有人居住人数也很少,而这些人的宗教修养水平 也低。』 班禅喇嘛表示,发生了这些状况,而有些人却说:『西藏进行了民改,广大僧尼 获得了解放和信教自由权,自愿回家还俗,所以寺庙仅剩下了那麽一点喇嘛。』 这种说法,是得不到包括我在内的百分之九十以上西藏人民承认的。 在班禅喇嘛的七万言书中,更强烈控诉西藏佛教被摧毁殆尽的情形。他说:『在 消灭佛像、佛经、佛塔方面,从基本上来说,除去四大寺(哲蚌、甘登、色拉、 札什伦布寺)等被保护的极少数寺庙外,在西藏的其他寺庙和广大农牧区的村庄 或城市中,有人盗用群众的名义或戴著群众的面具,掀起了消灭佛像、佛经、佛 塔等的滔天浪潮,把无数佛像、佛经、佛塔烧毁,抛入水中、扔在地上、折毁和 熔化。对寺庙、佛堂、玛尼墙、佛塔等恣意进行疯狂般的破坏。』 『而且,还公然无忌的污辱宗教,把『大藏经』用於施肥的原料,专门把许多画 的佛像和经书用於制鞋原料等,由於做了许多疯子也难做出的行为,因而使各阶 层人民诧异透顶、心绪混乱至极,极度灰心丧气,眼中流泪。口称:『我们的地 方成了黑地(西藏俗话中把没有宗教的地方称为黑地方)而哀号。』 班禅喇嘛说:『民改前西藏有大、中、小寺庙两千五百余座,而民改後由政府留 下来的仅有七十多座,减少了百分之九十七之多,由於大部分寺庙没有人居住, 所以大经堂等神殿、僧舍无人管,人为的和非人为的损害、破坏巨大,沦於已倒 塌和正在倒塌的境地。』 『全西藏过去僧尼总数约有十一万人,其中外逃者可能有一万,剩余约十万,民 改结束後全藏僧尼就算以七千人计算,也减少了百分之九十三。住寺僧尼素质除 了札什伦布寺稍好一点外,其余各僧尼素质一般很低,寺庙已经失去了作为宗教 组织的作用与意义。』 『同时,民改後有喇嘛的寺庙,大部分的例会、时会、和时祭都中断了,集会和 辩经没有了,因而显密理论的讲辩、『教经读经』、『传释教诫』、『编者经论』、 『灌顶随持』、『悟静修禅』、『画线设坛』、『献供火祭』、『初十礼佛』、 『廿五香会』、『还愿供神』、『跳神练音』、『送鬼驱魇』等正常宗教活动基 本上也没有了,从而使『讲辩者』和『闻思修』的甘露枯竭。有宗教学问的人逐 渐死去,教事陷於停顿、学问失传,因而使西藏土地上昌隆的佛教眼看著被消灭, 这是我和藏族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无法容忍的。』 班禅喇嘛的这封长达七万字的意见书,为当时中共在西藏的民主改革做了铁的见 证,虽然因此为他带来廿四年的厄运,但也因此使得外界得以有系统的了解中国 军队入藏後的种种错误政策,也因此一直被中国视为机密交件,但在一九九七年 时经过特殊管道才得以对外公布。 十世班禅喇嘛从投降中国、到最後亲眼目睹一生护持的佛教走向衰亡,他的一生 涵盖了从统战到护教的两极色彩。面对西藏长年的宗教黑暗,就连班禅喇嘛也一 样无能为力,而他不顾一切上书的七万言书正充分反映他无处倾吐的内心世界。 如今,这段宗教迫害虽然已经走入历史,但想起这场宗教浩劫,西藏人依然忍不 住伤心落泪。  第四章展开护教救国运动 『民主改革』让西藏翻腾,在西藏人痛苦的呻吟中,数以万计的中国部队来到西 藏,这是他们完全不熟悉的土地与空气,在还不能理解汉藏间弄不清的宗属关系 时,冲突已经遍布雪域。 当时才六岁的藏人贡保当周,就坐在家乡的河边,亲眼看著中国部队大量进驻他 的家乡,而他最亲的阿妈遭到中国部队残酷地射杀而死,自己也中了六枪。贡保 当周说: 『一九五六年时,我六岁多,我的父母在我很小时离婚,并分别嫁娶,所以我是 由外公和外婆养大的,我叫外婆妈妈、叫外公爸爸。那一年五月时,部落的男人 集合在一起,都说中国人得寸进尺,如不早日预防,必定後患无穷,於是,西仓、 唐龙等头官决定不让中国车队通过部落领地,他们堵住许多车队,汽车由帆布包 著,没想到里面全是中国士兵,双方於是打了起来。战场距离我家很近,到晚上 双方都还在对峙。 天亮时,我外公赶羊出去,我和外婆正在喝茶,猛听得几声枪响,不久便枪声大 做,子弹像雨点般飞来。中国人将我们牧场全部都包围住,接著是大雾和倾盆大 雨,在大雾、大雨、和乱飞的子弹中,因为牧场廿几户人家的牛马尚拴在圈内, 在枪声中,这些牛马成批倒下,我们住帐蓬,子弹直接飞?来,打得锅碗瓢盆破 片乱飞,我和母亲缩蜷躲在灶旁。 一会儿,我听到隔壁喊著:『母子俩,坐不住了,我们一块儿逃吧!』我母亲是 个跛子,我才六岁,那里走得动,我母亲喊:『你们逃命吧!我们母子俩是走不 动了。』又在灶旁缩了一会儿,实在待不下去,帐房已被子弹打得破破烂烂,母 亲一手拄著拐杖,一手牵著我,冒险往外跑,当我们母子二人一拐一拐的走到帐 房外时,只见我们雇主一家九口人全部死在一块,在一堆牲畜尸体旁,无一幸免。 我们母子俩一拐一拐的往河边跑,我们住在平原上,只有河边有凹地可躲藏,我 们找到一个水沟,躲在里面。我母亲脱下我的一双藏靴,把我装到她的藏袍的怀 里,也不知何时,我就在母亲的怀中睡著了。睡梦中,听到母亲在摇我,说:『中 国人来了,中国人来了。』我惊醒时,见河对岸有两个中国士兵,一人牵著一马, 一人平端著?枝枪,站在距离我们五十公尺的地方,也不瞄准,只是平端著枪射 击,打一枪,就再拉一下枪栓。 我母亲向他苦苦哀求著:『阿爸罗罗!(西藏安多方言,表示乞求)我们是一个 老妇和一个小孩,不要杀死我们,求求啦!保佑啊!』求了许久,那人仍不停地、 不急不慢地向我们母子俩射击。一会儿,可能母亲已经绝望了,不再乞求,将我 从怀中取出,为我穿鞋,并将五世嘉木祥的照片也塞在我的靴子中,用靴带绑住 了。这时母亲的脸上滴下几滴血,当时她已经不能说话,张著嘴,头向後仰著不 动,我拼命叫著:『阿妈』,又摇著我的阿妈,河对岸那个中国人见我母亲已死, 也返身走了。 我不停地叫喊『妈妈』,喊到声音嘶竭,那时,妈妈张开的嘴慢慢合上了,我以 为母亲还未死,又不停地喊『妈妈』,但从此妈妈再也不动了。那个中国人可能 打了几十枪,因是平端著枪,射了好一阵才将我的母亲打死,我也中了六枪,都 是擦伤,头部伤口较大,到现在头部左侧还有凹陷。 我守在母亲的尸体旁,不停地喊叫著『妈妈』,叫累了,停一会儿,再叫,到了 黑夜,我离开妈妈的尸体去解手,三宝保佑,我却再也找不到妈妈的尸体,我在 黑夜中到处乱跑,就是找不到,不久,我也趴在地上睡著了。 醒来时,天已亮,我从河沟中爬上来,见不远处的路上,中国军队排成队在行军, 我人小,就坐在河边上看热闹,那些中国人不理我,不停地在走,非常地多。 我被一个好心人带到他的家里,他家的帐房已被打烂,倒在地上,他掀起帐房, 见到被打穿的锅还剩下不少的奶子,他瓢了一碗给我喝,奶子已发酸,虽然一天 一夜没吃饭,却喝不下多少。他又从地上抓起很大一块乾肉,塞在我的怀里,对 我说:『你先顺著路向前走,我们收拾完东西就来。』 当时,我看到到处是尸体,牲畜和人的尸体,帐房都被打倒,一些没打倒的也是 一塌一塌的,连那些狗都不叫了。都悄悄地趴在地上,中国人连畜牲都打死。这 期间,狗根本不咬人,叫都不叫一声。 最恐怖的是,那些母牛奶涨得对我一直叫,我们家乡原来有一个残忍的方法,即 将初生的牛犊从小杀死,以便可以挤更多的奶子,何况牛犊不易养活。现在这些 母牛的女主人或死或逃,没人挤奶,她们的奶子涨了,见只有我一个活人,就团 团围著我转,不停地叫,那里震耳欲聋的枪声和二、三十头母牛围著我转,我只 好不停地嚎哭,真是恐怖。 後来据人们告诉我,那次攻击,包括我母亲共死了四十二人,绝大部分是女人、 小孩,因为男人都在前一天上山打仗去了。』 一九五四年四月,中国在西康省道孚县开始实行土地革改起,到一九五七年,包 括青海、甘肃、四川等金沙江东部广大藏区,在官逼民反的情况下,都发生了反 抗性的游击战斗,中国军队亦随即展开平叛的军事行动。 而在地方上,稍有反抗力的,若不是在对中国军队的游击战中被打死,便是逃到 尚未实行土改的西部藏区避难,这样才造成後来以拉萨为主的反抗入侵人士的大 集合。 关於这方面,藏人丹增降巴也曾经提到: 『我是德荣宗(县)人,德荣宗是一九五五年十二月十五日反的,起因是四、五 十名中国人来我们家乡组织批斗会,於是藏人就造反了。我们境内共有七座寺院, 四个格鲁派、一个宁玛派、两个噶举派。我们原将四、五十个中国人围在县城内, 後来敌援军至,我们只好退出。战斗到了一九五八年时,我军已经是弹尽援绝, 只好将部队分散成许多小股,在各地打游击。 一九五六年,在一个叫塞查堂的地方我们与中国人交战,我军阵亡十八人,其中 有两人是在弹尽後砸枪投河而死的。半夜,我们前往战场,到处都是鲜血,我们 救活还未死的三名藏人伤员,敌军被打死多少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敌军的尸体已 经被他们运走了,那时我们有两百余战力。 同年在格日噶堂,我们与一股敌军激战,敌人另一股绕到了我们背後,於是双方 在那里打了一场恶战,我躲在山洞中,敌人死伤惨重,死了差不多有两三百人, 我方死伤不过二十七、八人而已。在格日塘噶,双方死了几百人,後来人们说那 个地方是鬼域,夜不敢行。 也是那一年,在松永地方,天未亮我们就与敌人交战,藏人有八人阵亡,我军未 和敌人有很大的杀伤,但两股敌军误会,相互投手榴弹,我军在误会中退出战斗, 在退出时不仅带出阵亡八人的枪枝,还夺得敌人四枝枪。 在宗雄荣,我军又打了一次胜仗,我军夺得大炮两门,四梃机枪,另有许多的枪 枝。 如此我们在各地打游击,在家乡整整打了三年,一九五八年藏历一月十五日,我 们弹尽援绝,只好外逃,有些地方虽也重打了一下,但多是骚扰一下再逃回,本 来当时我们也想去投靠普巴本(雪域护教军总指挥),得知他们也缺少粮食供应。 因为到处是敌人,真不知该怎麽打才好,於是人们开始越过怒江向西奔逃。』 在初期以西藏康巴人为主的反抗行动中,许多地方都是各自作战,战争最早是发 生在金沙江以东,正好是最早推动民主改革的地方。一九五六年後,理塘发生了 战争,不久安多也发生了类似的战斗,一九五七年更蔓延到芒康、贡觉那一带。 也因此,理塘、贡觉一带藏人最早卷入战争,而且因为理塘、贡觉属於『昌都解 放委员会』的管辖,所以彼此间不仅不能建立联系,更谈不上有组织性的并肩作 战,他们只能在自己的家乡孤军奋战;理塘人然楚阿旺与贡觉人阿奈巴青,同时 体会到藏人的束手无策。 一九五五年十一月廿五日,然楚阿旺到达拉萨,但是一九五六年一月在西藏东部, 他的家乡已经开始在进行民主改革了。当时中国提出两种解放办法,一种是和平 的;一种是暴力的。前者是要求把枪、刀子都收下,这样便不会伤害人民和财产, 宗教和寺院都可以保存;但中国又用威胁的口气说,如果不听就采取暴力解放, 就是兵戎相见,那後果是很难预料的。 这样藏人便在理塘寺开会,研商是不是要交枪,上面的头头和喇嘛都说不交,因 为这样藏人什麽都没有了,有人主张还不如打吧!反正给他们好脸色看,他们还 是会收拾我们,还不如打死算了。最後没有一个人要交枪,大家都说:『不交了, 打吧!』 但有一个叫阿木喀宗的喇嘛提议说:『我们不如先交一批性能已经不好的枪一千 枝,延缓一下时间,看看局势会不会有变化。』商量後大家决定先交五百枝枪, 结果去了洛县交涉後,中共却强硬地说:『不行,枪必须全数交出,这是命令, 不交,後果就是暴力革命。』 但藏人却一致决定不交枪,阿木喀宗喇嘛回来後,有一个部落的县长在参加会议 时带了七、八百个带枪的人马,会议完後碰到中国人在那里埋伏,那地方有很多 沟沟坎坎,一到那里双方就打起来了。藏人反击後死了二十几个人,中国部队被 打死许多,中国人被迫退出去。 这样大家都开始接受打仗,人都集中在理塘寺,元月廿四日,中国人把理塘寺全 都包围起来,也开始进攻,第一天死的非常惨重,到处都是尸体,就这样打了八 天,理塘寺有很高的城墙,中国人拿了梯子过来,然楚阿旺当时还是个喇嘛,一 生都在念经,根本不会开枪,只能拿著斧头躲在墙角,看到中国人爬在梯子上, 很快地抓住他的领子,拿了斧头就砍,这样也砍死好几个中国人。 理塘人当札也说,由於十八岁以上的人全部来作战,召集五千余僧兵,当时藏人 的作战人员约一万人左右,在投降与否发生不同意见後,藏人不愿投降的向外突 围,那真是死伤累累,尸堆如山,也不知道究竟死了多少。 然楚阿旺说,当时造反是理塘、杰塘、巴塘三个地方都造反了,三个地方本来是 一个整体,但後来杰塘被划到云南。理塘有五千名僧侣,再加上各个部落的士兵, 人数相当多。当时据说有个团长,人称鹰爪团长,他让中共受到阻击,有整整七 天不能攻进来。七天後,发现中国人突然用飞机进攻,三个寺院中因为理塘寺在 山凹中,炸弹都炸在山腰上,但其他寺院却被炸到天上到处乱飞,炸成了一片废 墟。因为藏人不懂,都往房子里跑,巴塘人大部分都被炸死了。 因为藏人都在寺院都发了誓,要和寺院同归於尽,决不离开寺院,但这时大家都 慌了,都准备逃跑,人就从四面八方往外跑,解放军开始冲进来了。但也有藏人 在经堂(墙很厚),藏人躲在里面不出来,中国人就在外面烧。 这时候理塘就失守了,很多突围出来的都在山上打,打了好几年。然楚阿旺後来 人到了拉萨,每天都听到这些事,心急如焚,向上报告好几次要求发武器,西藏 政府从来不给,藏人认为这是因为当时西藏政府和中国人关系很好,最後已经逃 到外国的嘉乐顿珠认为他们可联络美国,要他们派人来,接受训练後再空投到理 塘进行战斗。然楚阿旺说: 『於是理塘就派人到美国去训练,这是第一批派过去的,後来共有七人都装备了 很好的武器,再空投到理塘去打仗。这时,别的地方也开始打起来了,也开始派 人到美国受训,要大家一起来打。 这时候,来了飞机在理塘扔了三颗炸弹,但都没有爆炸,第二天飞机扔下了许多 藏文传单、以及飞机、大炮、坦克的照片,一些如『以後会宽大处理』、『你们 是打不过的』的传单很多。当时一方面是藏人占优势,他们先占据一个商店,公 安局内有很多犯人,他们要攻进这个公安局救人,却又攻不进去,後来因四周都 挖了水壕,很多牛羊被赶了出来,也被炸得血肉模糊。 当时有一个地方叫窝郭嘉的,房子四周已修了四个碉堡,攻不进去,里面有六十 五个共产党干部,但都是藏人。那几个藏人为了对共产党示好,是对藏人最坏的, 藏人特别恨他们,所以一定要攻,双方互相打互相骂,都是零星战斗,那边打死 几个,这边又打死几个,这项任务共有十八个年轻人执意要冲上去,到最後,只 有四个人活著回来。 在理塘地方,二十五个部落中有三个部落先打、二个加入,其他二十个部落都没 有给任何援助。这时有一天,突然发现彷佛是中国人的屋顶上都插上了红旗,藏 人觉得莫名其妙,这时一个哨兵用望远镜观察,才看到很多大车、小车,来了很 多人,因为中国部队都已进入村庄了。 一些大炮旁都是解放军,藏人这才知道中国人的增援部队来了,大家都只敢躲在 民房中,不敢出来,结果大炮五、六分钟就轰一次,男女老少都被炸得一塌糊涂, 然後坦克忽然就冲上来,一边扫射一边摧毁,真是惨不忍睹。 西藏人根本没有反击能力,我人在山顶上,眼看已经顶不住了,大家就到处乱窜, 剩下十几个人都跑了。』 藏人四窜後,留下的仅剩残破的家园。在战斗中巴塘寺院和恰城寺院完全被摧毁, 理塘寺也是完全毁灭。然楚阿旺说,在清朝时代,曾把理塘寺摧毁过一次,後来 大约是在一九三三年和国民党打仗时,又把寺庙摧毁了一次,但那次是把人从寺 院中赶出去,寺院不是完全被摧毁;等到第三次一九五六年中国军队来时就是完 全毁灭,而且变成了田野,只是後来大家又从田野中把寺院重新建立了起来。 此外,恰城人次成丹增也回忆当时的情形说: 『恰城位於巴塘和理塘之间,现在中国人已将其列入理塘县,恰城原位於巴塘、 理塘、杰塘(现迪庆)的中心,从这些地方骑马到恰城要五天的时间,如果快马 加鞭,也要奔跑三天才能到。 大约是一九五六年藏历一月,当时我十八岁,那一年中国人让上巴喇嘛当什麽主 席,也让那些恰城的头面人物到中国去参观、开会,乘这些人离去,在恰城组织 那些贫穷的或要饭的藏人搞革命,鼓励那些人反抗,并也给他们许多的名称。由 於我家乡距离中国很近,对中国人几年来的所做所为都大致了解,藏人意识到中 国政府将采取的措施,於是大家决定反抗。 恰城不同於其他地方,在恰城只有一座寺院,寺院很大,是格鲁派的,叫『桑佩 林』,是原来一百一十三座小寺合并而成的,那些小寺以前是噶举派的。恰城气 候冷热适中,一年两收,是块宝地,人民富裕、团结。决心反抗中国後,许多人 在桑佩林寺院中,决定造反。 当时,不远处有中国人的兵营,有几百人驻防,恰城人围而不攻,切断了他们的 水源,困了一个月,并告诉中国人,你们把我们的头面人物诱骗到中国,我们绝 不答应,宁死也要和你们拼。於是双方在一个月後交战,中国人分守两个阵地, 寺僧组成的敢死队攻下了小一点的那个阵地,我方死了许多人,也打死不少中国 人。 但那个大的阵地却一直攻不下来,有一次中国飞机来轰炸寺院,一天投了八、九 十颗炸弹,躲在寺中的藏人死伤累累。恰城打响後第五天,理塘打了起来,但杰 塘在此期间却一直按兵不动,中国人不停地对杰塘人说『不要跟著反动派走』, 并且还采取了一些措施,使恰城人孤军作战。 中国发现『革命』的结果引起恰城、理塘的强烈反抗後,才又宣布『六年不革命』 (改革),并放回了原来被骗去的恰城头面人物共十六人。但那些头面人物一回 到家乡,便率人逃到山上,分成小股,利用恰城险峻的地形打游击。 当时我也应『十六-六十岁』的徵兵令去参战,那时我是个僧人,我参加了前期 的战斗,但未随他们逃入老林中,主要原因是,我有一个舅舅在拉萨经商,他从 拉萨打电报要我去拉萨,当时,寺院已被摧毁,没什麽可留恋的,所以我便在一 九五六年的藏历八月到九月时前往拉萨。当时,通天河以东战火已全面燃起,大 部分寺院已被摧毁,男人全躲进深山老林中,中国人平时也躲在兵营中。 在我们寺院,有一颗大炸弹将几十个僧人全部炸死。我们藏人有个毛病,就是遇 到危险不知所措时,除了祈祷,就是等死,在寺院里死的全是这种人。飞机一轰 炸,都挤在寺院里,结果一颗炸弹就可以把一房子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炸得血肉横 飞,死伤无数。 我在当时就产生怀疑,寺院最壮观,目标最大,人家就是希望要把人赶到里面再 炸,因此,每次轰炸,我是绝对不往寺院逃的。我还告诉藏人,寺院、佛像是挡 不住枪子、炸弹的,当时。敌机还投下大量红红绿绿的传单,传单上用藏文写的 大致内容是:『要服从毛主席的领导,不要当美帝国主义的走狗。』 其实我们当时根本不知道美国是一个什麽样的国家,是中国人他们自己在瞎说。 我想去拉萨,为了途中的安全,从中国人那里领了通行证,是通过亲戚领的,我 有许多亲戚替中国人做事。我们康人为西藏的自由流了血,那是我们的骄傲,可 是,同样的我们恰城人和康人中有许多人为中国人干事,这也是我们不光采的一 面。当时,我也没这样想,想的只是有通行证好赶路。 过了金沙江(藏语称为舟曲),中国人又是一付菩萨脸,甚少暴戾之气,当然是 相对於河东而言的。我到了拉萨後并前往印度经商,在各地朝圣後回到噶伦堡, 当时大家正在为人在印度的达赖喇嘛应否返藏而吵个不停。在噶伦堡的商人们极 力叫嚷要开战,算是为四水六岭起了个头。当时成立的康巴人组织叫『康人四部』, 後来安珠开始打造金座,藉机广结各路人马,当时和安珠有联系的在国外主要有 嘉乐顿珠,国内有卡其管家和大仲聂帕拉等人,并开始组建『卫教志愿军』。 当时我们未经历过现代战争,服装及装备现在看起来简直是找死。我的藏装、裤 子等全是黄色的绸缎,仅护身盒就配带了两个,都很大,长短两枝枪,长短两柄 剑、刀、狐皮帽,各种装饰等等。看上去人变得高大,威武了,老百姓看了都很 高兴,认为兵强马壮,敌人看了,会产生错觉,十余人看上去似乎有上百人,可 威慑敌军。 马也是这样,驮马头上竖一箭杆,缠哈达、绸缎等,挂上去的玲铛不只一串,而 是两串、三串的,大小不等的挂在乘骑和驮马的脖子上,马鞍和垫子极厚,色彩 又鲜艳,彷佛不是去打仗,而是去办喜事。 这样看上去那军队阵容很强盛,大家都喜欢这样,真打起来,这不是找死吗?人 高马大,走到哪里,人民夹道迎接,说:『神兵』、『护教兵』来了,含著泪水 说:『这下放心了。』寺院则不仅出迎,还长号短笛齐鸣。原来在竹古湖边札营 时,湖边有各部的帐蓬,山上有哨兵的帐房和做其他用途的帐房,竹古湖清澈, 有敌人奸细,从远处探查,湖边及山上的帐蓬和人倒影在湖中,使其以为我军的 帐蓬有如天上的星星,回去便说有无数藏军。 我们在聂木与敌交战,打得真是过瘾,我们冲过去和敌人混杂在一起,敌人也乘 夜偷偷摸过来,天亮时,双方大打,太阳升起後不久,就把敌军全部赶了出去, 到处是敌军被撕破的棉花在到处飞。我军和敌短兵相接时,有开枪的,有挥刀冲 杀的,那真是热血沸腾的场面。战斗後,聂木的女人们手捧香炉,高呼『佛教胜 利』、『西藏永固』、『佛教永固』、『外道战败』等,真是让人掉眼泪。』 贡觉则又是另一个战况激烈的战场。阿奈巴青是贡觉人,她的父亲是贡觉邦达部 落的头官,她指出大约是一九五七年左右,从昌都到德格那一带都有中国部队在 修路,当修路修到昌都时,当地藏人就打起来了。她因为是女孩所以没有参加, 但知道每个部落都抽了人参加,那时她的父亲有病在身,这时有个百长叫钦美多 杰的,率了四、五百人逃到贡觉,另外德格廿五个县也率了七、八百人逃到贡觉, 於是各部商量一起狙击修路的以对付中国,他们也准备与芒康的普巴本联合。 因为修路的部队人太多,他们商量後就往札羊方向靠拢,札羊那边有个『色雍』 (色就是金,雍就是毯,类似平原,但并非真正的平原,是比较大的平地),大 家就在那里扎营,结果有一天早上醒来却发觉已被解放军层层包围,飞机在上面 轰炸,下面也在进攻,死伤非常惨重。 色雍那边打败後,他们就往贡觉方向跑,在这之前阿奈巴青并没有打过仗,但因 为父亲过世,家中没儿子只有她这个女儿,所以继承了『头官』的职位。不过因 是女儿身,所以母亲、奶奶、姑姑等都不让她上前线,多是在後面指挥,做一些 安排。有一天阿奈巴青就决定让几千个妇女、孩子一千多人先走,其他男人则留 下来在各个山头狙击中国军队的追击。 当时百长齐美多杰的妹妹也一起逃过来了,她的女儿叫德琼的就和她一起开始参 加战斗。阿奈巴青说,当时她们从山上看到敌人像蚂蚁一样,黄绿得一大片,并 说今天一定要打一仗,不打不行,於是两人下马後就开始开枪。 阿奈巴青拿的是父亲的手枪,德琼拿的是大号的盒子枪,当时阿奈巴青是廿五、 六岁,德琼才廿一岁,她的枪不管用,但德琼至少打翻了二个人,不过打了几枪 後因为子弹有限只好开始逃跑。那时众人已跑得很远,她们骑马到夜晚才追上。 在德格那时曾听说边坝地方有四水六岭护教军的名称很响亮,於是就往边坝方向 走,队伍逃跑时都是昼伏夜行,白天藏在山沟中,派一些人去侦查,这样终於到 了边坝。在边坝看到很多逃来的家属,还有牛、羊,老头和老太婆坐在牛背上的 两个篮筐内,人非常的多。当晚大家听到飞机声,吓坏了,以为敌机发现我们, 是来追击的,於是当晚又派人去侦查。 第二天天亮时竟然静悄悄的,这时派去侦查的人回来说:『这下好了,昨天的飞 机不是中国人的飞机,是美国人的飞机,是我们自己人的,投下了十几个人都是 我们自己人,有许多的枪,这要保密不能对别人说。』 虽说要保密,但人人一遍又一遍地说,最後还说要保密,人们互相传,最後弄得 老幼皆知。大家想这次不必再跑了,就往边坝方向走。边坝寺是一个很大的寺院, 有很多寺院执事、高僧、以及些藏族官员都聚在那里,每个部落都来了一些人。 後来美国又扔了好几次武器给我们,都是好枪。 大家都觉得好极了,有枪又有那麽多人,我们还怕什麽?西藏人要以此为据点再 向外扩展,因为大家知道有美国的援助就不再逃了。 但突然有一天晚上却被包围了,阿奈巴青记得,当时中国军队人数非常多,天上 有飞机,地面有大炮,战争只打了五、六天,藏人就完全败了。大家往树林子跑, 敌人也在丛林中四处搜查,逃亡的藏人一共是二、三百人,但当时妻离子散,有 些子女找不到父母的被冲散後,子女跟著那一户就走了,那儿没兵就往那儿跑, 根本没有目标。  廿多天後,藏人决定往北走,越过喜马拉雅山的北方无人区,有一天大家正在爬 一座大山,才翻到山上天刚亮,突然听到枪声,然後看到四处冒出来的都是解放 军。彼此打来打去,几个德格男人还要继续打,阿奈巴青高喊说:『不要打了。』 因为再打下去,妇女和小孩全部要死,只好投降,所以大家都变成了俘虏。 当阿奈巴青在八宿县被俘虏时,她的奶奶、妈妈、姑姑都已经老了,这三个女人 被认为没什麽用处就被赶了出去,让她们自生自灭,但她们听说阿奈巴青要被押 到昌都,就等在门口,被押出来时,三个人就喊著:『不要押,我们三个靠她养 活,你们把她押走,我们就要饿死了。』中国当兵的不理她们,她们就说:『让 我们一块走,求你们把我们三人一起押走。』当兵的还是不理她们,三个人就在 後面追,当兵的烦了,就给一棒头,踢一脚,她们被打倒後爬起来後满脸都是血。 阿奈巴青当时走在队伍最前面,看的直掉泪,後来她们三人没赶上,却听得到远 远的哭声。 被俘虏後藏人的枪被集中起来,人则用绳子绑在胳膊上穿起来一起送到洛县,看 到山上一群主要份子也在那里,中国部队把藏人用手拷拷起来押著走,但只有阿 奈巴青是女人,其余全是男人。他们要被押到昌都,共有廿五辆车等在那里,有 部落人、喇嘛、军官等,廿五辆车子全部装得满满的,绳子编成的网子盖在她们 头上,动一下就砸,就这样把她们全押到昌都。 阿奈巴青说,这些藏人全被关在昌都寺,这是一个很大的寺院,有几千名喇嘛, 在大经堂内廿五辆车押来的人全集中在那里,腰带、鞋带、护身符、还有藏人衣 服的钮扣只要是铜的也都被取下来。在房子各个角落都放了尿桶,解手都在那里, 但只有我一个是女的,在解手时很不方便,但也没有办法。尿桶一天倒一次,早 上给一小块炒面、糌粑,下午给一个包子或稀饭,肚子好饿,就这麽关著十几天 也没人理。 後来昌都解放委员会主任王其美来了,他要大家交待问题,并说交待後可以宽大 处理,然後开始学习,因为阿奈巴青是女的就关在另一个养牲畜的房子内,里面 已有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女的关在那里,天天都在斗争。有一天她和五十多岁的丹 增秋吉(就是齐美多杰宫保的老婆)被扣上脚镣,说她们罪行没有交待清楚。如 第一没交待有多少财产;第二没有交待枪枝到那里去了;第三部落有多少枪也没 交待清楚;第四要交待她们的丈夫和父亲干过那些坏事等。 阿奈巴青不愿讲父亲的罪行,丹增秋吉也非常勇敢,她站起来抖抖衣服(带有诅 咒的味道。西藏女人的衣服下摆被认为有经血,很不乾净)说:『你们不害羞, 你们中国那麽大,那麽多男人、军队,把我们女人这样你们不害羞。』她很勇敢, 始终不愿说她丈夫的坏话,这样斗争中也有好几个人被枪杀了,但在整个寺院中 也开始有人饿死。  在寺院中一个大经堂经常关著几百人或上千人,每天都有人饿死,每天至少有一 个尸体、多时有六、七具或十几具尸体。每天放风时,尸体就会被拖到门边,然 後活著的回去,死的尸体就扔了,所以每天都可以知道当天又死了几个。最後有 一部分人被枪毙了,少部分人被放了,还有一部分人又被卡车押著送到昌都监狱, 一直住到一九六五年,然後这一群人又被送到拉萨,阿奈巴青脚上拖著脚镣整整 拖了一年又一个月,後来竟在监狱中共待了廿一年。 白噶成列回忆当时的情况说: 『到处都有大小不等的战斗发生,虽然大家都认为应继续进攻,但从山顶上往下 看,山下有许多敌军,我们用长枪打了一些子弹,但敌人理都不理,我们继续讨 论接著该怎麽因应?当时有一拉妥觉雄人叫阿萨塔拉,自告奋勇愿意去与中共谈 判,他持的是原来就和中国人谈好的协议,即在拉萨没有变化之前,拉妥与中共 互不为敌。据说後来他被带到昌都与王其美见面,他当面斥责王背信忘义,王於 是答应遵守原定协议,不再继续向拉妥进兵,双方并且维持现状以等拉萨的变化 等。 他回来後,敌兵撤回,并到处宣传说中国人与拉妥已决定维持现状,这一下,四 面八方的逃兵和顶不住中国军队进攻的人纷纷逃向拉妥。不久四水六岭到洛宗, 藏历三月拉萨失守,昌都的王其美开始不停地来信要我们投降,并说明大家不要 破坏国家的财产,不要枉费个人的性命,拉萨已经武力解决了等。 但我们还是没有放弃战斗,我们在进攻时派了一个当地人带部分人乘夜去打听消 息,那个人到自家门口,对来开门的父亲说:『爸爸,我回来了。』 父亲一听儿子回来了,痛苦地说:『啊喀喀!(表示很遗憾的惊叹辞)我的好儿 子,你回来做什麽?你难道不能跑到远一点的地方吗?』儿子说:『爸爸,我回 来是有事。』 父亲又说:『回来还能有什麽事,真是没出息,他们会剥你的皮。』 儿子再说明已经带了四水六岭的人来了,父亲一听万分高兴,立即叫醒妻子让他 们母子见面,然後再说明敌情,当地有敌人约四百余人,每天早上放羊出去後, 就会玩篮球,一会儿再放牛上山,而这时藏人要去打扫牛圈、羊圈等,敌人主要 是挖洞住在一山上。我们根据这一情报布置战斗,并且组织敢死队向敌小山包发 起攻击。当晚敢死队就悄悄爬上小山包先藏起来,我们则负责冲击被赶出来的敌 兵。 因为拉萨已经失守,肯定是要通过暴力手段了,中国人到处派人劝降,当时北有 苏莽僧拉多拉部,南有贡觉以及察雅等部的军队,数量都不多,敌军开始向我方 进攻时,首当其冲的察雅阿旺巴登组织抵抗,敌人一路过来,见人见狗都要开枪 射杀。察雅当措十六部以四水六岭的名义招募十六岁到六十岁的士兵,当时拉妥 附近凡能打仗的男人几乎已经全部出动,投入了战斗。 敌人後退入康巴噶,康巴噶有寺院,寺院的主人康智仁波切已经逃亡,敌於是将 三百余名寺僧中选出强壮者赶入一房间中,夺取寺院的全部马匹,後经苦苦哀求 才留下一匹马作为活佛的座骑。 敌人随後进入大经堂,拆毁佛像佛具想做为战堡和住地,有个僧人因为不满动手 打了他们,便因此被捆绑在柱子上,并将全部寺僧叫来欲当众惩罚。 此时,突然有一寺僧亮出怀中的斧头,一下子就砍死在身边的敌兵,其他寺僧也 取出各自找得到的刀棍斧头等肉搏,经堂内顿时乱成一团,敌人见人就射,寺僧 逃出的不多,许多人被俘後死在中共监狱中,被打死的寺僧则被敌人集体埋在寺 院内,後来重建寺院时,从地下挖出许多人骨,才知道当时的一些阵亡寺僧被中 国人埋在这里的,共有八十八具骸骨。  由於我们没有通讯设备,加上也不懂军事布置,特别是大规模的军事布置,人们 谁也不知该如何,而且各自作战,有些在打,有些在逃,虽然不知往那儿逃,但 还是有人逃。 一天晚上九时左右,传来飞机声,我们经常遭敌机轰炸,但飞机都是白天来,晚 上来这倒是第一次,飞机从我们的头顶掠过,至边坝,在边坝转了两圈又飞往夏 贡拉方向,马上有拉妥仁波切说这是来支援我们的,我想这个时候有谁可以来支 援?会不会是中国人从空中来了? 後来飞机向下空投人员,我们也看不清是不是中国人,正在这时,有人回报说是 四水六岭的人,当中有色顿月、然日益西等,我立即快步奔向边坝,见到边坝士 兵正与空投人员对峙,我立即高喊是自己人,大家好高兴,边坝立即以最隆重的 仪式进行欢迎,寺僧吹著长号持香迎接,其他人在旁烧香、煨桑?,算算空投人 员一共十六人。 色顿月首先发言:『你们作战辛苦了,我们是来支援你们的,不是指挥人员,你 们有什麽需要,特别是武器弹药,我们可以想办法。』色顿月并要求报来实有人 数。其次,是各部一定要守住各自所在的阵地,阵地失守了就无法空投武器;第 三是建立军司令部以及按县建立军队编组,并强调指挥部由我们建立,他们只是 支援等。第四,如果我们能守住一个月或十五天以上,就会有支援:『我们人能 下来,就能让武器也下来。』 当时空投人员还带有黄金,他们向工作人员以黄金支付工资,甚至帮他们砍柴、 清扫马圈等的人也得到他们给的黄金,当时有人私下说:『共产党以大洋在西藏  路收买贵族,现在美国人以黄金来 路了。』当然我们是希望如此,可惜并没有。 这时总部命令我们前去波密,占领波密全境。在翻山前进时,在山顶有十余具我 军先头部队冻死的尸体,路越往下越难走,只有在悬崖绝壁中开出的一条独径, 稍微不慎摔下去的话只有粉身碎骨,每次只能过一人一马。 我们几乎断粮了,士兵们个个饥肠辘辘,同时敌人也被我们围困了七天七夜,他 们绝对也是没吃挨饿的。几场战斗下来,各部都有大量伤亡,我们一些指挥官在 巨石上开会,这时双方已经交战十四天了,於是有人建议部队从另一路退回来, 同时也使敌人可以退出被围困的阵地,然後我们可以尾追到平原有吃的地方,但 敌人会不会不退反进呢? 但最後商量结果只能退,这可能是一条出路,否则军队断粮,虽然敌人被困,我 们也不免处在困境中,於是开始退兵。但因有人不愿退,我招集波密人的众军官 正在商讨,密林中有敌人突然向我们射击,当场有四名指挥人员阵亡,另有一些 人受伤,於是他们更不愿撤出,说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在埋葬那几个战死者时, 一个连长又说:『死几个人就逃,这算什麽?』我说这是总部的命令,他气愤地 说:『真是一批败类。』 在波密,我们几千人挤在峡谷中,开始撤退。一些年轻士兵说他们宁愿战死也不 愿饿死,当时的情形也确实如此,那批年轻人总是反覆强调:『与其回去饿死在 边坝,不如留热身子於波密冰冷的土地上。』 但因敌人在唯一的一条通道上修筑了强大的工事,我们突破阵地的希望微乎其 微,这时每天都有人不肯承认前面的阵地无法突破而发起攻击,每次都有一些最 英勇的官兵牺牲。我们缺乏爆破工具,只能用仅有的一些火炮和枪枝集中射击, 封住或压住敌人的火力,使敌无法杀伤我突击部队,他们顺利地撤了回来,此时 我们若乘胜攻击应也能攻占敌人的碉堡,但敌人仍有许多其他的阵地,放眼向下 望去,敌人阵地到处都是军马,我们已无力一一攻取,加上敌人援军一再换防和 我军食物告竭,使大部分官兵前进的意志已有所削弱。 回到边坝,谈及此战,真是死伤惨重,许多最勇敢的战士丧失了生命,我们在波 密有二百多人阵亡,有几百人不愿回边坝,宁愿饿死或留在当地做游击战,空投 人员看到我们狼狈而回,甚为不满,大发雷霆之怒,一直认为我们应解决断粮的 困难。但嘉康果南却责怪决策错误,并说我们被困时没有一碗糌粑的後援,我们 为了往後的战斗才返回,并非临阵贪生怕死,军中血性男儿都要留热身於波密冰 冷的土地上。 战场上死的死,逃的逃,然日益西是从美国空投回来的,在一次战役中他扛著横 射炮向敌人射,因为敌人也集中火力向他射击,他被击中时,整个下巴几乎被打 掉,然而他一负伤便立即吞食衣领上的毒药而当场死亡。另外在山梁上的战争中, 占果、阿朵、与齐美公保一同并肩作战,但过程中齐美公保对儿子说:『儿子, 走,吃口糌粑再打。』但以後他俩就失踪了。原来,吃糌粑只是个幌子,他是领 著儿子向後逃去。之所以逃跑,是因为其他人觉得抵不住了,有一些人也提议投 降,所以乾脆一走了之。 有一位叫仲囊嘉智仁波切以袈裟包头?坐在战场上,问他应该怎麽办,他说念颂 一亿遍六字真言就没事。当时有一个叫额车罗嘎的人高呼说:『不要打了,我们 投降。』还说:『为了德格王子、囊谦皇后,活佛的安全,只有投降,从现在开 始,谁打枪谁就要为皇后、王子和诸活佛的安全负责。并高举白毡和哈达,其他 人不知所措,都停止射击愣在那里,一些人甚至将枪集中准备投降。 但当时有一个专门打制佛匠的铁匠,拿著工具,前後背著两个小孩,他一看人们 欲降,从收起的枪枝中拿起一枝美式步枪,将八发子弹都装满,边高叫:『我也 降,投降,投降。』但到了敌人附近突然向敌射击,在射出八发子弹後他也被击 倒,由於他出其不意,使敌有好几个人伤亡。他这样一来,就有人跟著高喊:『我 等也是男子汉,要打。』但也有人依然继续逃跑。 当我们到达在长江源头的当雄时,正好是当地藏人的营盘被敌人摧毁後不久,在 战斗中,整个部落的男人以及外地投靠能打仗的男人几乎全部阵亡,最後甚至一 些女人也拔刀向敌冲锋而死了。真是可怜,那些女人因见自己的丈夫兄长儿子等 都死了,悲愤中亦但求一死,真是惨烈。 那时候,藏人毫无军事常识,其中最大的缺点是行军打仗都领著妻子儿女父老, 不管瞎子、聋子一大堆都要领上,还有牲畜等也要赶著走,在边坝、在其他地区 都是这样。其本意是怪可怜的,不希望家人分离,能够同生共死。但每次战斗特 别是飞机扫射时,死的绝大部分是那些老人、妇女和小孩,由於他们赶著牛羊一 批一批的,从飞机上往下看黑压压一片,就专门向他们投弹,战斗中也是他们死 的多,现在我们提的死亡人数都是不包括他们的,他们都是成群的死亡,真是惨 不忍睹。许多母亲死了孩子还趴在母亲身上吸奶,几天後转到这地方时,孩子还 是趴在母亲身上,但是已经死了。这种事开始时还有点感觉,见多了就麻木了。』 事实上藏人打这场战的决心非常强烈,藏人加松说,在一九五三年左右,热振僧 噶(摄政王热振的贴身侍卫)有两个弟弟在为中国人效劳,是中国的干部,他们 不断扬言要杀死热振僧噶,热振僧噶也说要杀死他的两个弟弟。後来他们在桥头 相遇,双方决战,热振僧噶说:『我是哥哥,你俩是我的弟弟,今天却要在这里 自相残杀。因为你们是佛教的敌人,我消灭你们是为了保卫神圣的佛教,所以我 是正义的,即使我死了也绝不後悔,可以让你俩先动手。』 两个弟弟随即向其攻击,於是双方在桥头格斗,热振将他的两个弟弟全部杀死了, 并说:『我杀的是佛法的敌人。』 从多名受访藏人的回忆中可知,藏人是在绝望无助中才被迫与中国对抗,但最後 都因为实力过於悬殊,不是被迫流离到拉萨,准备另一场战斗,便是遭到无情的 监禁,与世隔绝。这些都是西藏人自发而起的战争,如美国等外国势力介入都是 很晚的事,但是,在中国的论述中,均将藏民反抗视为是受到帝国主义的蛊惑而 起。  在这方面,中国国务院於一九九二年出版的『西藏的主权归属与人权状况』白皮 书中,为自己辩护武力进藏的原因。在这份资料文件中,中国表明当原在国民党 统治下的北平、湖南、以及与西藏相邻的云南、新疆、西康等省相继以和平解放 後,对於西藏一开始也是决定采取和平解放的方针。 因此:『在一九五零年一月时,中央即通知西藏地方当局派代表到北京谈判西藏 和平解放。但是,当时控制西藏的地方政府的摄政大札.阿旺松饶等人,在某些 外国势力的支持下,不顾国家和西藏人民利益,拒不接受中央政府进行和平谈判 的号召。』 中国国务院表明,当时西藏还在东部昌都一线调集藏军主力,布兵设防,企图以 武力对抗。在这种情况下,中国中央才不得不於一九五0年十月命令人民解放军 渡过金沙江,解放昌都。 中国方面也一直以『扫荡国民党与外国势力』做为军方的精神号召,在西藏抗暴 运动中,曾有一汉人姜华亭从解放军阵营中投奔到藏族人民的一方,在战争後期 成了『洛桑札西』。人称『汉人洛桑札西』的姜华亭,在他个人的回忆录中,也 提到中国当时一贯的说法。 姜华亭原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二野五兵团十八军五十三师一五五团的副团长兼炮 兵营长,山东莱阳县人,在抗日胜利後,国民党军第一次进驻莱阳,他的父亲当 时担任粮食站副站长,於解放军撤退莱阳县之前,共军曾命令他把所有粮食一概 隐瞒。 等到国民党军队到达时,他的父亲怕瞒不住国民党特务,便把四万斤麦交给国民 党军队。因此在民国三十七年五月,当共军再度回到莱阳县实行清算斗争时,便 在斗争中将他父亲抽掉两条肋骨并痛毙,从此结下姜华亭反共复仇的意念。 年轻时的姜华亭在炮校就读,当时炮校的军事专家和顾问,都是苏联人,他们这 些低阶干部除了学习军事课程以外,同时还要兼学数学、文化。姜华亭在渖阳高 级炮兵总校受训期间,获悉西藏毗连印度、尼泊尔,目前还未彻底解放,以西藏 政府为首的反入侵力量,相当坚强,藏民大多数拥护西藏政府,中国驻藏军政人 员,仅能控制点线,但点线之外,入夜就变成是反抗藏人的天下了。姜华亭心中 从此认定,西藏是最理想地方,一定要去西藏。 因此,在炮校毕业、快要分配工作时,炮校召开大会,校长孔成周在会上做了动 员报告,他说:『人民政府早有命令,解放四川後,立即进军解放西藏。』 他又说:『一九五一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和西藏政府关於和平 解放西藏的十七条协议,我方部队进军西藏,解放水深火热中的西藏人民。可是 西藏统治集团中的一小撮分裂主义份子和国民党特务、帝国主义勾结在一起,竭 力利用藏汉民族之间的误解和隔阂,挑拨藏族同胞和我军之间的关系。致使不少 藏族群众不敢接近我们,更不敢卖粮草和柴草给我们,妄想饿死我们、困死我们。』 『目前我军刚到西藏,当地的一小撮反动武装,不断袭击我军驻地和粮草运输, 破坏我军进军西藏,巩固边防的光荣任务,在此紧要关头,我们共产党员起模范 作用,要到西藏去,要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以实际行动支援我军先头部队。』 他最後说:『同志们!为西藏劳苦大众立功的机会到了。』 於是姜华亭写了个志愿书,表示自己愿意去西藏,立刻受到校党委的表扬。一个 个年轻汉军在军乐和口号声中,带上大红花,踏上进军西藏的征途。 一九五六年,姜华亭随著援藏部队经河北、河南、湖北、四川、沿康藏公路到达 波札木,他的部队首先负责担任保卫西藏工作委员会及西藏军区司令部任务,并 且驻防林卡萨巴。一九五八年三月,在他驻防林卡萨巴的最後一个月时,大陆内 地反右派任务刚刚结束,但西藏整风运动却正要开始。 事实上,这场普遍在藏族地方发生的战斗究竟有无必要,也曾经引发汉人部队内 部的质疑。一九五六年底,在大陆内地开展大鸣大放不久,驻藏十八军内部的三 个将级军官,包括十八军参谋长李觉、後勤部长秦志植、政治部主任洪流等少将 级以上军官,背著十八军党委,联名上书毛泽东。 他们的主要意见为: 一、『西藏地区荒山野岭,由内地调大批人员进藏,以现实国力,得不偿失。 二、西藏社会政教合一,虽然妨碍进步,但现时并不影响党的基本政策推行。 三、西藏反共势力,是受内地藏民区的急进改革的影响,只要从事实上予以证明, 西藏反共,逐步可以用政治手段予以瓦解。 四、邻国印度、独立不久,正在埋头建设工业,改善国民生活,内政反共,外交 中立偏左,并无扩军战略,不可能威胁西藏,故不必在西藏派驻重兵、浪费国力, 并影响中印邦交。 五、对西藏最关重要者为设施教育与改革藏民生活,使藏民有了普遍认识,才可 稳步的进行改革,否则引起全体藏民反感,西藏边界线几千里,无法彻底封锁, 改革不宜操之过急。六、邻国在边界上很少设防,我军现时亦没有设国境线必要, 只择重点的建立国防工事,足以适应喜马拉雅山情况。 七、西藏一团人费用等於驻内地三师人,劳民伤财,违背我军精打细算作风。 八、驻藏部队,应实施轮换制度,使全体人民解放军,对西藏地区均有实际体验 和认识机会。』 但上书期间正值大陆内地大鸣大放,接著又是反右派运动,所以一直搁置到反右 派运动结束後,毛泽东以上书人士思想叛党,有意扩大西藏地区艰苦,出卖祖国 边疆领土,密谋组织小团体等罪名,发回谭冠三,由张经武到西藏,主持整风运 动。 最後中国十八军军委会,除将上书三人批判外,凡有不满意中国政策的发言,都 列为反党反人民小集团,逮捕押送内地劳改,共牵连四百多人,这是中共进军西 藏十年来,党政军工作人员最大的一次整肃。 针对这场战役,嘉乐顿珠认为,西藏抗暴是很自然的一种发展,没有外来的势力 或是组织在鼓励他们抗暴,但共产党戴了大帽子说是国民党特务、美帝国主义、 印度政府鼓励的,事实上并不是这样。共产党因为发生这些事无法向全世界交待, 最好的方法找藉口说是帝国主义、国民党特务等。 嘉乐顿珠说,从一九五四年开始最初是青海和四川的藏区组织,以後就变得很激 烈。共产党进军青海,青海很多维族、藏族反抗,所以共产党就镇压他们,杀了 很多人,慢慢地所谓土地改革、民主改革,鼓励农民去斗争地主、庙主,这样发 展出民间的公愤,因此民间自动组织。 达赖喇嘛也表示,当时被驱赶到山中当游击队的康巴人从几百人增加到上万人, 他们与中国军队狠狠打了几仗,中国人则动用机关枪和轰炸机,而且轰击受到猜 疑的村庄与寺院人民,因此,村庄和寺院被完全摧毁。当时喇嘛和俗家领导人受 到侮辱、监禁、屠杀、甚至拷打,佛像、经书、和对藏人有著神圣意义的东西受 到摧毁、嘲弄、甚至偷盗,并且还扬言说:『佛陀也是反动派。』 一九五六年时,达赖喇嘛在印度,一九五七年当他回到拉萨时,整个西藏东部、 东北部、和东南部人民都拿起了武器,只有西部和中部卫藏地区仍然平静。 达赖喇嘛认为攻击他们的宗教,是一项最疯狂的政策。达赖喇嘛说:『中国人老 是说,英国人曾经侵略西藏,但是英国人入侵拉萨时没有摧毁过任何一间寺院。 但中国人不管是侵略西藏也好、或是解放西藏也好,却摧毁了很多寺院,中国解 放军来时摧毁了,之前清朝的赵尔丰来时也摧毁过一次,在青海一带马步芳也摧 毁过寺院,在康区与安多有许多寺院已多次被摧毁。』 在很多藏人的生命中,自己的寺院第一次被摧毁、重建,中国人来又摧毁、再重 建,到一九五九年时最後摧毁,达赖喇嘛说,半个世纪内,中国人曾经有计画地 摧毁过藏人的寺院,这些历史都应该要写出来。  第五章喇嘛杀人 喇嘛是藏传佛教中守戒律的僧人,但是在战事发生後,誓不杀生的喇嘛反而成为 战场上最勇敢的一群人。 西藏人大多是虔诚的佛教徒,但为了挽救西藏,有许多喇嘛更是脱下袈裟成为武 士,『喇嘛杀人』这件事在西藏历史上因此变得特殊。 对西藏人来说,在这麽一个特别时代中,喇嘛杀人可以不算破戒。而且人们会为 杀死一个中国人而感到高兴,甚至有人宣称杀死一个毁灭佛教的中国人也可能是 功德一件。 所以有些喇嘛会说:『杀一个中国人,等於建一个宝塔,这样离佛就更近了。』 然而,一个在西藏杀人不眨眼的喇嘛,到了印度可能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 现在必须回过头去理解西藏人的逻辑转折,以认识西藏人如何在『喇嘛杀人』事 件中得到心灵的解脱。 从佛教观点而言,毁灭宗教是天下无与伦比的极大罪孽,於是为了保护佛法、防 止对方制造更大的罪孽,以致於出兵打仗、包括杀人,都可以是符合教义的。特 别是在佛教处於生死存亡之际,喇嘛更被认为有义务挽救佛教的灭亡而采取行 动。 当时的西藏僧人曾经唱道:『若在和平宁静的年代,我们是维护佛法的比丘僧; 若遇到以佛教为敌的纷乱时代,我们是维护佛法的刽子手。』而西藏的俗语也说 到:『若是佛法遭到危害,即使比丘也持矛。』这些都说明了藏人视佛教为一切 之本,若是佛教遇到伤害,则其他一切均可变为次要或可以变通的一种思维方式。 也因此,当喇嘛在维护佛教的情况下杀了人,人们仍然会尊敬他们,因为大家知 道喇嘛杀人是为了西藏,为了自己的民族、宗教。本来不该杀生的,杀生会妨害 他们成佛。 对此达赖喇嘛指出,根据传统与习惯,过去在西藏历史上已有喇嘛出征的事,但 临行前要把自己的戒律先奉还,然後再出征,这当然是非常可悲的事。但这些喇 嘛考虑时却是为了民族、为了宗教,所以他们的军队就叫做『护教志愿军』。 按照规定,僧侣绝大部分在当兵以前,都会把自己的戒律先奉还,而且必须奉还 给传授自己戒律的师父、比丘,并且向自己的师父说明,原来从这里接受戒律, 但现在由於佛教已出现毁灭危机,需要弟子出力,可能会因此违反戒律,所以暂 时把戒律奉还给师父,但也希望如果没死,将来再来向师父领受戒律。 但有时师父已经过世了,或不在身边在别的地方,为了变通,也可以在著名的佛 像跟前如此发言,等於就是把戒律奉还了。 在战场上,喇嘛都是敢死队,他们会说:『我没有妻子、孩子,可以第一个先死。』 事实上,在战斗中,喇嘛虽然勇敢,但是却不太会打仗;有些喇嘛激动起来,十 几个人就开始冲,这群喇嘛左手拿著佛像,右手拿著一把刀,就拼命往前冲,跑 到最前面时就被当活靶打;或者是一个个的冲锋,等到前面的倒了,後面的又再 一次左手拿著佛像,右手拿著刀,再往前冲,也因此喇嘛死伤非常惨重。当时还 是喇嘛的旺青就说到: 『我原是僧人,拉萨事件发生後,我和一群僧人逃到山南加入四水六岭,我们的 军官是达杰寺人,叫青才旺德,我们一路上收缴或捡拾藏军溃兵的枪枝,另有一 些人携带几枝枪者,跟他要也会给你,如此,我们百余人(多为僧侣)有三十余 枝枪,子弹很少,几百发而已,选一些青壮,二人配一枪一刀,意谓著一人死了, 另一人可顶替射击。 我在拉萨是下密院的,仗打起来後,有个叫安珠的被大炮击中,整个大腿被炸烂, 但他极勇敢。边喊:『阿旺云丹,把枪拿去。』一边把手中的枪扔过来。当时有 许多僧人被打死,满地一片红,红的袈裟和鲜红的血。 上密院(小昭寺)打得相当不错,他们先诈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