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浴火凤凰 ◆ 投稿信箱：chinabyte@gmx.net ◆ 网址：http://sixiang.resourcez.com ************************************************************* 第一六章 陈诚有何历史功过？ 　陈诚的功过，一言以蔽之，失东北而保台湾。 　　抗战时期最高权力者为「蒋委员长」，而陈诚外号「小委员长」，因其行为 举止刻意模 仿蒋介石，且蒋对其信任有加，授权特重，使其得以在党政军各界成 为巨头。因此，陈诚 在中华民国影响力之大，也就仅次于蒋介石了。要言之，丢 东北、失大陆，陈诚责无旁贷； 保台湾，维持「中华民国」命脉，陈诚又有极大 的功劳。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初，陈诚担任军政部长，负责解散非嫡系部队，褫夺 异己兵权， 以辅助蒋介石巩固权位。他先令所有游击队和伪军缴械、解散。李宗 仁说：「这些部队开 到指定地点，而他们所奉命要接洽的中央军有些还远在滇、 缅一带。这些部队长官久候无 着落，又奉严命，不准就地筹借给养。因而，老实 的将领便将部队解散归农，凄怆情形， 难以言状，狡黠的便另打主意，投向中共 效力了〔注一〕。」 　　接着，陈诚又对军队进行「混编」，「陈诚的『混编』，目的在排除异己， 培养私人势 力。所谓『混编』，便是将各集团军中的军、师、团等单位对调，其 用意即在将『杂牌军』 化整为零，以便吞并消灭的一种阴险手段。这样一『混』， 原本甚为单纯的军事系统，反 而弄得庞杂了，指挥不力，士气消沉，战斗力也因 此丧失。似此鲁莽灭裂的干法，当时纵 是『嫡系』部队，也被搅得上下骚然〔注 二〕。」这一段整军的过程，对于日后国共消长， 应有相当致命的影响。 　　一九四七年八月二十五日，陈诚以参谋总长一级上将兼任东北行辕主任。十 二月，陈 诚率精锐与共军决战于公主屯，国府军十五万人被歼灭，东北动摇。一 九四八年一月十七 日，国府设置「东北剿匪总司令部」，任命卫立煌为东北剿匪 总司令兼东北行辕副主任接 任讨共。二月五日，陈诚灰头土脸离开东北。公主屯 一役，使东北战局一败涂地，终至不 可收拾。一九四八年四月十二日，国民大会 第六次会议中，甚至有代表主张「杀陈诚以谢 国人〔注三〕。」十月三十一日， 中共席卷东北。不到一年，整个中国大陆就完全赤化了。 东北的败北是蒋失去大 陆的「骨牌」效应。 　　陈诚于一九四八年五月辞去本兼各职，并于十月六日携眷飞抵台北。十二月 十六日， 共军进入北平，并于徐蚌会战中重创国府军。蒋见大势已去，乃先安排 陈诚整顿台湾，以 准备退路。十二月二十九日，陈诚被任命为台湾省主席，并由 魏道明转交蒋介石电文。一 九四九年一月三日，蒋介石又电催：「如何不速就职， 若再延滞，则夜长梦多，全盘计划， 完全破败也〔注四。」陈诚乃于一九四九年 一月五日接任台湾省主席。一月十八日，由国 防部任命陈诚兼任台湾省警备总司 令；彭孟缉为副总司令。布置妥当之后，蒋介石才于一 月二十一日，宣告「下野」。 如此布局，则大陆失败的责任转嫁给李宗仁，蒋又有万一逃 亡时的退路。 　　陈诚治台不满一年，其重要性却无以伦比，他对国民政府迁台之前的部署有 极其重要 的作用。 　　一九四九年二月十八日，陈诚以台湾省政府令颁布「台湾省入境军公人员及 旅客暂行 办法」，实施入境管制。「入境办法最大的作用，即在一方面防止共谍 的潜入，使中共的渗 透战术无法施展于台湾，同时并预防人口的过分增加，以减 轻台民的负担〔注五〕。」这里 所谓的「预防人口过分增加」，还意味着对撤退 来台的军队加以筛选。「对从大陆败退来的 几十万残兵败将，……不准他们登陆， 留在外洋，统统缴械，经严格审查后，官兵分开， 重新统一编制，以防派系在军 队中再起〔注六〕。」同时，反蒋人士也多被拒绝入境。 　　此外，陈诚还在台湾岛内采取行动，提防共党。一九四九年五月一日零时起， 台湾实 施户口总检查，开始「扫红」。五月二十日，宣布台湾省戒严，自此台湾 长期处于戒严体 制之下，直到蒋经国临死前的一九八七年七月十五日方纔解严。 　　对于校园，陈诚也加以整肃。这是采取「杀鸡用牛刀」的方法。台湾于一九 四九年四 月初又出现酝酿学潮。台湾省立师范学院开始张贴标语，散发传单。陈 诚邀时任台湾省政 府秘书长的浦薛凤密商，预定方略。四月四日与五日两天晚上， 陈诚先后约集台湾大学傅 斯年校长、教育厅副厅长兼师范学院谢东闵院长及浦薛 凤，详细确实会商，决定贯彻取缔。 四月六日早晨命令师范学院即日停课解散， 所有学生，一律听候重行登记，违者除名。「傅 校长斯年兄彻底赞同此一办法， 并答应合作，谓台大学生如有响应表示，亦将同样处理〔注 七〕。」当时逮捕师 院学生两百余人，人称「四六事件」。从此台湾三、四十年不曾发生学 运，校园 噤若寒蝉。 　　陈诚一方面从军队与学生进行整肃，另一方面也从根本处防共。鉴于中共以 「土改」 为口号来吸引占全中国人口中最多数的农民，得以席卷大陆各省；陈诚 替蒋介石镇守台湾， 也必须提出对策争取农民。一九四九年三月一日，陈诚主持 台湾省全省行政会议，提出推 行土地改革政策，先从「三七五减租」着手进行。 　　至于地主的不满，则以地方自治来加以收买。一九四九年三月一日，陈诚于 全省行政 会议上表示，将推行地方自治，希望做到县市长民选。于是，省府通过 「台湾省地方自治 研究会组织规程」，拟定「本省调整地方行政区域案」、「台 湾省县市实施地方自治纲要草 案」、「台湾省县市议员选举罢免规程草案」、及 「台湾省县市长选举罢免规程草案」。给予 地方人士参政的希望，但只限于地方 性政治，此对于巩固中央政权，有一定的助力。 　　此外，尚实施新台币改革，稳定金融。六月十五日，省府颁布「台湾省币制 改革方案」、 「新台币发行办法」及「新台币发行准备监理委员会组织规程」， 实施币制改革。旧台币 四万元折合新台币一元，新台币五元折合美金一元。十月 二十日，公布「取缔扰乱金融平 抑金钞波动办法」，规定扰乱金融情节特别重大 者得处死刑。 　　在美援方面，一九四九年四月，省政府财政厅长严家淦与美国签订协议，取 得价值美 金四百二十五万元之美援肥料。六月二日，「台湾区美援联合委员会」 成立。十一月，美 方指派穆懿尔博士（Dr.Raymond T. Moyer）为驻台首席代表， 一年后穆氏出任美国经济 合作总署中国分署署长。 　　除了稳定币制，争取美援之外，陈诚也大肆整顿公营事业。一九四九年六月 十日，成 立「台湾区生产事业管理委员会」，取代经济部资源委员会在台的一切 职务，统管台湾所 有国营、国省合营、省营、及私营的企业。此时资委会主委孙 越崎正积极密谋投共，台糖 总经理沈镇南且曾赴香港与之联系，生管会的成立， 目的在切断乱源。 　　此外，陈诚也推行反共计划教育，「使当前教育与反共国策相配合，以发挥 教育之最 大功能〔注八〕。」实行义务教育。一九四九年间，全省国民学校共增 加九百班，各省立国 民学校增加四十班，各校并试行二部制，增加学生名额。 　　陈诚在台以不到一年的时间，奠下相当稳固的基础，使蒋介石得以在大陆溃 退后，得 一安身之所。其权限之大，在历届台湾省主席中可谓空前绝后。在陈诚 上任之初（一九四 九年一月十五日），蒋介石便电令一切在台军公人员悉归他统 一节制。他担任警备总司令， 是实际上掌握军权。他又身兼台湾区生产事业管理 委员会主委，不但取代了资源委员会在 台的一切职掌，又握有大量后送来台的物 资。中央银行存在上海的黄金，这时几乎都运抵 台湾，使他能放手实施新台币改 革。此外，他还兼任国民党台湾省党部主任委员，而并入 国民党的三青团，本来 就是他手下的团体，原本就效忠于他。以全权钦差大臣的威势，雷 厉风行的结果， 「中华民国」得以在台湾生存下来。 　　他在台湾的成功，使人们忘记他在东北的失败。在台湾，衡量一个人的价值 标准，是 偏重在台湾的成功，不是在大陆的失败。 注 一：李宗仁口述、唐德刚撰写『李宗仁回忆录』（香港：南粤出版社，一九八六年），页 五五六。 注 二：同上，页五五七。 注 三：吴锡泽编着「陈辞修先生年谱简编初稿」（二），『传记文学』六十二 卷六期，页九 九，四月十二日条。王维礼主编『蒋介石的文臣武将 』 （台北：巴比伦出版社，一九九 二年初版三刷），页一九二。 注 四：陈诚口述、吴锡泽笔记「陈诚主台政一年的回忆」，『传记文学』六十 三卷五期， 页一六。 注 五：同上，页四三。 注 六：郭绪印『国民党派系斗争史』（下）（台北：桂冠图书公司，一九九三 年），页六六 四。 注 七：浦薛凤「台湾省四任秘书长」，『传记文学』四十二卷六期，页五六～ 　　　 五七。 注 八：吴锡泽，前引文，页二五。 第一七章 不见搬运黄金的「代总统」 台北市长陈水扁当选之后曾通令市府各单位，将礼堂或会议室内的两位蒋总统 之肖像 取下，引起社会上正反两极意见。或有赞成者谓：当然应该取下，否则就应 该将严前总统 家淦先生的照片一并挂上。相较之下，李宗仁的遭遇就更令人觉得不 堪。因为绝大多数的 国人几乎忘了在中华民国的宪政发展史上，还曾有过这样一位 「代总统」的出现。 　　一九四八年底，中共夺取整个东北，并进入北京，在国共内战中取得优势；而 国 府统治区又因为金元券政策的破产而民怨沸腾。军事及财政上的溃败，成为国府 败亡的征 兆。甚至连追随蒋介石二十余年的首席文胆陈布雷也仰药自杀。就在这种 风雨飘摇的情势 下，蒋介石于一九四八年十二月中旬两度找李宗仁到官邸商谈，说 明想实时引退，希望李 能顶起这个局面来同共产党讲和；李却不想做替死鬼，竭力 推辞。其后蒋曾多次差人传话， 并亲自前往拜访游说，李仍拒绝同意。最后，蒋介 石搬出宪法，强迫李宗仁上台：「现在 我不干了，按宪法程序便是你继任。你既是 副总统，不干也得干〔注一〕！」 　　蒋介石之所以「引退」，根据蒋经国的说法，是想要「拋弃腐朽，另起炉灶 〔注 二〕。」为此，老蒋早在一九四八年十二月，就将中央银行库存黄金 二、○○四、四五九市 两运抵台湾，又再运出黄金一百五十一箱，合纯金 五七二、八九九市两，银币一百箱，合 四百万元，借用海关巡舰「海星号」装运， 前往厦门〔注三〕。一九四九年一月十日，蒋 介石再命令蒋经国会同中央银行总裁 俞鸿钧将央行现金移存台湾。故宫国宝也开始分批运 来台湾〔注四〕。 　　在台湾，有蒋介石最亲信的陈诚担任省主席兼警备总司令，全权管理出入境。 在 中央，其故旧幕僚吴忠信依然盘踞总统府秘书长、嫡系将领顾祝同依然是参谋总 长，其它 重要文武官员如京沪杭警备总司令汤恩伯等人，也都是蒋介石所安排任命 的。布置妥当后， 蒋介石才于一九四九年一月二十一日宣告下台，并于翌日以李宗 仁的名义发表文告：「总 统蒋公……决定引退，宗仁依据中华民国宪法第四十九条 之规定，代行总统职权〔注五〕。」 于是乎，李宗仁成了名不正言不顺的「代总统」。 　　李宗仁就任代总统职时，行政院长正是国父孙逸仙先生的哲嗣孙科。李、孙二 人 于三十七年四月副总统竞选时结下梁子，肇因于李宗仁的文宣大将黄绍竑发表了 一篇儿女 风情的文章，暗喻孙与其情妇蓝妮之事。经过四次投票结果，李宗仁以一 四三八票压倒孙 科的一二九五票，当选副总统。 李宗仁此举不但与孙科之间产生极 大的心结，更直接得罪支持孙科参与选举的蒋介石 。在李上台的五天后，孙科即以 南京情势危急为由，将行政院迁往广州办公，摆明了不支 持李的态度。 李也曾命令行政院迁回南京办公，孙院长托病不理。三月八日，孙科以民生疾苦、财 政困难等 理由请辞，接任院长的何应钦似乎并没有使情况好转。「退而不休」的蒋总裁 同意 何任行政院长，实有用以牵制桂系的用意，因此何应钦也必须时时考虑蒋的意见而步 步为营。 　　此外中华民国宪法中载明，总统为国家最高三军统帅，理应可以顺利调动军队， 然 而「李代总统」却不然。一九四九年一、二月间，共军已逐渐逼近长江北岸。此 时国防部 召开江防紧急会议，由该部作战厅长蔡文治提出守江计画。与会的李宗仁 总统和参谋总长 顾祝同对此一方案皆表同意，但京沪杭警备总司令汤恩伯却大不以 为然，声言此方案违背 总裁意旨。汤不肯巩固长江天险，却坚持防守上海，并说： 「这是总裁的方案，我必须执 行〔注六〕。」事实上，军权仍在蒋介石手里。他在 溪口建了七座电台，得以随心所欲地与 各地军政要员联络，指挥调度。既然军国大 政，悉按蒋指授方针行事，南京总统府，不过 是一个「政不出门」的空衙门而已。 　　从国家财政方面来看，这个总统当得更是有名无实。一九四九年二月十日，央 行 所存黄金、白银，多已被运至台湾、厦门，上海仅余二十万黄金。二月二十二日， 故宫文 物第三批运抵台湾，只剩次级品留在大陆〔注七〕。五月十五日，京沪杭警 备总司令汤恩 伯又亲笔写信给中央银行：「为适应军事，贵行现有黄金银元除暂留 黄金五、○○○两， 银元三○○、○○○元外，其余即移存于本部指定之安全地点， 需要时陆续提用〔注八〕。」 五月十七日，汤恩伯自央行带走黄金一九八、○○○ 余两、银元一、二○○、○○○元， 上海央行所存黄金、白银到此几乎全数被蒋介 石提走〔注九〕。 　　李宗仁并非不知当时的政府阮囊羞涩，为了维持军饷、安定民心，他曾下令禁 止 搬运，并且命行政院饬财政部将运台的国库银元金钞运回，但任凭他声嘶力竭， 也得不到 任何响应。在没有军饷，也指挥不动军队的情势下，李宗仁只有眼睁睁地 看着中共席卷大 陆。 　　局势的糜烂，以及李宗仁的无能为力，又给予蒋介石扩张名目标机会。一九四 九 年四月二十一日，中共渡过长江。二十二日，蒋介石、李宗仁、何应钦、张群等 于杭州集 会，决定设置「非常委员会」，由蒋介石以国民党总裁身分主持党政联系。 五月二十七日， 共军完全占领上海，国府军自吴淞撤退至台湾。六月十一日，国民 党设立「最高决策委员 会」，由蒋介石为主席。七月十四日，蒋介石自台北飞抵广 州，连续几日，以国民党总裁 身份，频频召开会议。七月十六日，成立「国民党非 常委员会」，为非常时期最高权力机 关，政府一切行为必须经过非常委员会通过决 议方为有效。该委员会的主席当然还是蒋介 石〔注一○〕。 　　内战的结果，国府被逐出大陆。一九四九年十二月五日，李宗仁假赴美「就医」 名 义出亡。十二月七日，国府乃迁都台北。 　　国府迁台后，不再需要李宗仁「代总统」了；相反的，蒋介石「复职」这出戏 正 要上演。一九四九年十二月六日，在台国大代表水祥云等三百余人举行座谈，决 议电请蒋 总统复职，领导中枢〔注一一〕。 　　一九五○年一月，国民党中央非常委员会及监察院通电李宗仁，令其迅速返台。 李 宗仁不愿再被蒋介石玩弄，乃于一月二十九日覆监察院，谓病体尚须休养，未能 即返。一 九五○年二月一日，国大代表全国联谊会以「代总统」李宗仁滞美不归， 请蒋介石继续行 使总统职权。二月二十一日，国民党中央非常委员会向李宗仁发出 最后通牒，限其于三日 之内来台，否则便视为放弃其总统职权。二月二十三日，国 民党中常会决议请蒋介石「复 职」。二月二十八日，蒋介石发表复职声明。 　　一九五○年三月一日，蒋介石「复行视事」，「恢复」其总统身分。一九五二 年一 月十二日，监察院行文国民大会，弹劾「副总统」李宗仁〔注一二〕。李宗仁 则在美国当 了一阵子寓公，最后落叶归根，接受周恩来的邀请，回到大陆定居，然 已毫无作用，郁抑 以终。 注 一： 李宗仁口述，唐德刚撰写『李宗仁回忆录』（香港：南粤出版社，一九八六 年）， 页五九八～六○○。 注 二： 蒋总统经国先生言论著述汇编委员会编『蒋总统经国先生言论著述汇编』第 二 辑（台北：黎明文化，一九八一-一九八八年），页五三五。 注 三： 人民日报，？年一月八日。 注 四： 那志良「复员后的故宫博物院」，『传记文学』三十八卷第二期，页九八～ 一 ○二。 注 五： 唐德刚，前揭书，页六○五。 注 六： 同上，页六二一～六二五。 注 七： 那志良，前引文，页一○二。 注 八： 同注三。 注 九： 同注三。 注一○：李松林『蒋介石的台湾时代』（台北：风云时代出版，一九九三年），页一 八～ 二二。 注一一：改造出版社编辑部『蒋总统复职经过』（台北：改造出版社，一九五○年）。 注一二：国民大会秘书处『监察院弹劾副总统李宗仁违法失职案及有关文件』。 第一八章 中国游说团的妙用 「中国游说团」是弱国利用强国，以取得本身最大利益的显例。 　　蒋介石在迁台前后，政权随时可能覆灭，却因巧妙地动员「中国游说团」 （China Lobby ）在美国掀起反共浪潮，迫使美国政府保全中华民国作为反共 前哨站，而在台湾安 身立命。 　　「中国游说团」的成员有内外两圈。其核心是以宋美龄为首的国民党人， 外围则 由一群美国右翼，在华有政、商、及宗教利益的人士所组成。他们在美 国形成强大的利益 团体，以「民意」的大帽子压迫美国行政部门，特别是国务 院，采取支持国府的政策。 　　「中国游说团」之形成，主要是宋子文、宋美龄兄妹的工作成果。早在一 九四○ 年六月对日作战期间，宋子文便以蒋介石个人特使身分赴美争取美援。 宋氏成立「国防物 资供应公司」，与美国上阶层人士往来密切，形成相当具有 影响力的关系网。一九四二年 宋美龄赴美访问时，乃交代驻美大使魏道明发展 「中国之友社」，将美国各界对中华民国 持友好态度的人士组织起来，是为 「中国游说团」之前身〔注一〕。 　　国民政府最初透过美国友人与对国府友善的杂志社制造舆论。其中较重要 者如北 平辅仁大学校长奥图尔主教所主编之『中国月刊』，就常发表文章攻击 华府的远东政策， 主张支持蒋介石，反对美国国务院要求国共合作的政策。长 期在中国经营纺织业的科尔伯 格（A.Kohlberg）是该刊物最主要的撰稿人之一， 他猛烈抨击国务院中亲中共官员，不遗 余力。为了达到宣传的效果，科氏本身 还创办『老实话』杂志。 　　一九四五年六月，曾任史迪威（J. W. Stilwell）将军政治顾问的美国外 交官谢 伟志（J. Service），因涉嫌泄漏机密情报给『美亚杂志』（Amerasia） 被捕。一方面由于 史迪威与蒋介石的宿怨，另一方面也由于谢伟志曾经力主美 军联络延安，谋求与中共合作， 因此国府对谢伟志颇为嫌恶。谢氏触法，国府 焉能不善用时机，落井下石！于是，『中国 月刊』、『老实话』、以及报业钜 子霍华德（R.Howard）所属报刊，均大张旗鼓报导本案， 并暗示本案涉及间谍 活动，甚至叛国行为。法院虽宣判谢伟志无罪，「中国游说团」仍紧 追不放， 继续加以攻击，日后麦卡锡（J. McCarthy ）即利用这些报导，逼谢伟志去职。 　　一九四六年五月十五日，科尔柏格、美国众议员周以德（W.Judd）以及 『时代』、 『生活』、『财富』三大畅销杂志社长鲁斯（H.Luce）及其夫人 （C. Luce ）等六十五位美 国知名人士，针对中国接收东北遭苏联阻挠一事发 表「东北宣言」，指责美国政府在雅尔 塔会议中，未考虑中国政府是否答应， 即同意苏联取得在中国东北之特权，及蒙古主权。 这个动作引起美国朝野侧目， 于是开始有人称呼这群人为「中国游说团」。 　　一九四八年底国府所犯的一场大错，更进一步迫使宋美龄亲自出面，指挥 「中国 游说团」统一作战。该年为美国总统大选年，共和党候选人杜威（Thomas E.Dewey） 最被 看好。该年稍早，立法院副院长陈立夫至美国访问时，曾与杜 威会谈。陈氏返回中国后， 『新闻天地』发表下列消息：「杜威州长竞选为美 国总统，似有稳操胜券之势。……据陈 副院长立夫云，如果杜威当选，则将采 取特别措施向中国提供军事援助〔注二〕。」蒋介石 也孤注一掷支持杜威，冀 望能够得到丰沛的美援。然而大选结果出乎意料之外，民主党候 选人杜鲁门当 选连任，使蒋不得不采取补救措施。 　　十二月一日宋美龄赶往美国，以孔祥熙纽约寓所为大本营，领导陈之迈、 俞国华、 皮宗敢、毛邦初、李惟果等国民党干部，定期召开每周战略会议，极 具效率地在美国政坛 活动〔注三〕。首先以各机关名义在美国聘请代理人从事 宣传活动。例如资源委员会及中 国通讯社的代理人古德温（W.J.Goodwin ）之 工作重点为：「向美国公众提供国民党中国 的观点，包括反驳共产党人的宣传 〔注四〕」，并促使「共和、民主两党要员倾向不承认中 共并愿意进一步研究 援我（国府）计画〔注五〕」。另外，中国银行的代理人联合辛迪加有 限公司， 则以「阻止承认中国共产党政府，以及阻止为了该政府利益而冻结中国银行在 美 国的资产」为其主要工作，采用的方法包括「使编辑和记者们对于中国共产 党虐待美国人 的事例感兴趣，特别是关心被俘的海军陆战队官兵和领事的例子 〔注六〕。」 　　此外，宋氏兄妹等所建立起的关系网，也组成团体，要求美国政府支持国 府。周 以德等人于一九四九年三月组织「中国紧急委员会」（China Emergency Committee ），同 年，该委员会改名为「援助反共中国以保卫美国委员会」 （Committee to Defend America by Aiding Anti-Communist China）。该委 员会的目的在于确保国民党获得美国财政援助， 并阻止美国承认中华人民共和 国。科尔伯格等人则组成「宪政委员会」。这些团体的成员 经常发表文章，检 讨美国对华政策。其论点大多如次：美国政府及其驻华代表，多为共产 党份子 所把持，刻意刁难国民政府，以致美国未能提供必要的支持，而应负失去远东 的 责任；事情绝非如『中国白皮书』所论国府腐败所致。 　　宋美龄大本营所刻意拉拢的美国参议员如麦卡锡、尼克森(R.Nixon )，众 议员周 以德等国会议员〔注七〕，根据国府以及美国亲国府人员所提供的资料 〔注八〕，在美国国 会组织各种调查委员会，将美国国务院官员及所聘雇之中 国专家中，明显主张与中共接近 者，一一召开听证会，进行忠诚调查。麦卡锡 等人声势浩大，有「麦卡锡旋风」之称，甚 至连美国总统都不愿缨其锋芒。一 九四九年六月，中共外事处处长黄华邀美国驻华大使司 徒雷登（J. L. Stuart） 前往北京，美国务院亦乐观其成，然杜鲁门终因不愿授与国会口 实而加以否决， 并召回司徒雷登〔注九〕。 　　一九五○年中共派兵参加韩战，美国兵死伤不少，中国游说团趁机运作吵 闹起来， 于是舆论一面倒向反共，昔日接近中共之官员与学者顿时成了众矢之 的。一九五一年，国 务院中最著名之中国专家如谢伟志、戴维斯（J. Davis）、 克拉布（O. E. Clubb ）、范宣 德（J.Vincent, Jr.）等人均遭停职处分。 『中国白皮书』之主要起草人吉赛普（P. Jessup） 也遭麦卡锡指控为苏联间谍， 为此必须接受长期调查，并因此失去代表美国出席联合国第 六次会议的机会。 「中国游说团」对美国所有负责东亚事务的外交官和政府顾问施予「精 神监禁」， 凡是明显反对蒋介石的人，都有可能被怀疑为「共产党的同路人」，并接受忠诚 调查的疲劳轰炸，最后断送前程。如此一来，美国的「中国通」被整肃殆尽，朝 野只剩下 亲蒋人员的声音。 　　一九五三年，「中国游说团」再成立「百万人委员会」，以阻止联合国接纳 「中华 人民共和国」。他们到处散发传单、写信、演讲，成功地促使国会通过一 连串反对联合国 接受北京的议案。由于他们的活跃，以及美国朝野「中国通」的 缄默，美国政府终于无法 利用斯大林之死，与中共改善关系，甚至无法相信中苏 共早在五○年代中期即已出现裂痕。 结果，从五○年代贯穿到六○年代，美国政 府的中国政策僵化不变。蒋政权代表中国的「法 统」与「正统」，维持下来。甚 至在台湾的「中华民国」，也能在联合国代表全中国的地位。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注 一：张意龄「毛邦初购机叛国案」，收录于司马春秋编『台湾军事密档』 （台北： 群伦出版社，一九八七年），页二二。 注 二：Ross Y. Koen,The China Lobby in American Politics (New York: Harper & Row Publishers, Inc.,1974)，张晓贝等译（北京：商务 印书馆，一九八四年），页四六。 注 三：同上，页四七---四八。 注 四：Journal of the Congress , Vol.9,June 20,1951, p.941. 注 五：Ross Y. Koen,前揭书，页五三，引美国国会图书馆所藏「电报，中国 代理人 致蒋介石，一九四九年六月二二日」。 注 六：Woodenbeck,"China Lobby",Reporters ,Vol.6,p.22. 注 七：Louis W. Koening, ed.,The Truman Administration:Its Principles and Practice (New York: New York Univ. Press,1964) ,p.348. 注 八：国府在美国的主要代理人古德温即曾公开宣称，他替麦卡锡参议员奠定 基础， 使其得以指控国务院已遭共产党人渗透。详见Journal of the Congress , Vol.9,June 20,1951, p.955. 此外，『中国月刊』、『老 实话』等亲国府杂志也是麦卡锡等人所常引用 的资料。同注二，页一二 九---二二○。 注 九：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S.,1949, Vol.8, pp.652 - 723. 第一九章 韩战救了中华民国 　　中华民国的命脉，靠韩战得以在台湾存续下来。 　　韩战是二十世纪最重要的几场战役之一，此役对于东亚局势的影响不下于两次 世 界大战：「中华民国」得以生存、日本得以复兴、南北韩长期分裂对立、中共 与美国也形 成长期敌对。 　　美国原本希望在东方扶植中国为其主要盟友，因此鼓励国共合作，而不愿中国 发 生内战。早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政府即试图结合国共力量一致抗日。 战后又鼓励 国共双方组织联合政府，并企望调停国共斗争；然而国共依旧在各地 冲突，终于爆发内战。 美国曾先后派驻华大使赫尔利（P.Hurley ）及总统特使 马歇尔（G.Marshall ）协调停火 谈判，同时又提供国府军事及经济援助。内战 后期，国府军节节败退，美国政府乃放弃其 原本支持国民党的态度，转而 「等待尘埃落定」。 　　南斯拉夫与苏联反目，也促使美国对中国共产党产生相当期待，认为彼此并非 不 能合作。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斯大林不但未能支持以迪托为首的南斯拉夫 共产党游击队， 反而援助与南共敌对之流亡政府，并承认流亡政府为唯一之 合法政府，对南共自组政府一 事颇多责难。战后两国冲突不断，一九四八年苏联 撤回驻南斯拉夫各类顾问专家，并于该 年六月二十八日，强行通过「关于南斯拉夫 共产党状况的决议」，严厉抨击南斯拉夫共产 党及其领袖迪托「违反马列主义…… 背叛并出卖劳动人民国际团结事业之道路，采取民族 主义的立场(注一)」，而正式 与南斯拉夫决裂，并且采取封锁手段。苏联的压迫，最终导 致迪托转向美国请求 贷款援助，一九四九年九月，美国提供给南斯拉夫二千万美元贷款， 苏联即废弃 与南斯拉夫的友好互助条约。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斯大林对中国的态度也一样只支持国民党政府，而多方 打压中国共产党；相较之下，美国对中共反而较为友善。美国曾派遣「西北视察 中外记者 团」及「美军视察团」前往延安访问，试探合作的可能性。访问期间， 毛泽东对纽约前锋 报记者福尔曼（H.Forman ）说：「我们所致力实行的，并非 苏俄式的共产主义的社会或政 治；事实上，我们现在所做的事情，正如林肯在 南北战争时一样，是一场解放奴隶的运动 (注二)。」毛泽东甚至于表示：「我们 考虑更改党名。有没有别的名称可以代替共产党？这 么做对解放区较为有利， 尤其是在与美国关系方面(注三)。」这些表态颇能赢得美国外交 官的好感。再加 上毛泽东时常不迎合斯大林路线，在遵义会议和延安整风事件中，又曾接 二连三地 整肃王明等斯大林主义者，这难免让美国方面也期待毛能效法迪托，起而反抗 苏 联。因此美国官员称中共为「农业改革者」，而将中共与苏联截然分开。 　　为了争取中共，美国国务卿艾契逊（Dean Acheson ）于一九四九年四月二十二日， 中共人民解放军已经渡过长江、即将进入南京城之际，训令驻华大使司徒雷登 （J. L. Stuart ）不必随国府移驻广州，而留在南京，试图与中共达成一定 谅解(注四)；相反的， 苏联驻中国大使罗申（N.V.Roshchin ），却是第一个 随国府迁粤的外国使节。 　　苏联对蒋的态度令毛忧虑，于是同年五月初派刘少奇往见斯大林。此时 「迪托事 件」已经揭发，斯大林似乎警觉到不能再让美国抢先，突然对毛 尽释前嫌，而对刘少奇表 示：祝「小老弟超过老大哥」，还做了自我批评， 表示中苏共是「兄弟党」，不是上下级指 令关系。刘向毛回报，于是毛在同年 六月三十日策略性地发表了『论人民民主专政』，提 出「一边倒」的口号， 藉以去除斯大林怀疑毛成为第二个迪托的疑虑。 　　面对此一新的局面，美方仍对中共继续拉拢工作。美国国务院于一九四九年 八月 五日发表『中国白皮书』，指称国民政府之失败系自己贪污腐败，而非 美国的援助不足。 一方面企图撇清「失去远东」的责任，另一方面不无宣示 放弃蒋之国民政府，而有向中共 示好之意。原本对国府的军事和经济援助， 此时也都加以冻结。一九五○年度美国对外援 助预算书中，已将「中华民国」 除名(注五)。 　　一九四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毛泽东赴莫斯科访问，与斯大林会谈，期望收回 蒋介 石签订「中苏友好同盟条约」（一九四五年八月十四日）出卖给苏联的 东北权益。美国政 府乃以更明显的举动向中共招手示好。一九五○年一月五日， 美国总统杜鲁门发表声明， 表示美国将不再对国民政府提供任何军事援助或劝告。 同年一月十二日，美国国--务卿艾 契逊（Dean Acheson ）发表「国防界线 (Defense Perimeter )」演说，表示美国太平洋 防线是自阿留申群岛经日本、 冲绳（琉球），而至菲律宾，并不包含台湾和朝鲜半岛在内。 　　尽管如此，老谋深算的斯大林还是令毛泽东于一九五○年二月十四日，在莫斯科 签订「中苏友好同盟条约」。当时的日本尚处于美国军管之下，根本无可能对 苏联或中国 大陆加以挑衅，该条约显然是以美国为假想敌而设的。 　　一九五○年六月二十五日韩战爆发，当夜艾契逊即建议杜鲁门，出动第七舰队， 阻 止国共双方在台湾海峡另启战端，以免东亚局势益形复杂。六月二十七日， 杜鲁门乃发表 「台湾海峡中立化声明」：?第七舰队阻止中共对台湾攻击； ?阻止国民政府进攻中国大陆；? 台湾之未来由联合国检讨。 　　中共在韩战爆发之前，并无太多余力关心朝鲜半岛局势。当时中共中央的工作 重 点，对外要攻取台湾，以彻底扫除国民党势力；对内则准备发动大规模的整党 运动以及全 国性的土地改革。这些事业已够中共费神了，韩战爆发则打乱了中共 的整个布局。一九五 ○年六月三十日，周恩来通知海军司令员萧劲光，表示情势 的变化使共军攻台计画增加困 难，应予延期。 　　蒋介石庆幸东亚的冷战转为热战，打算藉此时机出兵朝鲜半岛，拖美国下水， 来 一举反攻大陆。六月二十八日，蒋饬令驻韩大使邵毓麟转告南韩大统领李承晚， 国府必将 出兵相援。七月六日，邵大使又告知南韩外务长官林炳稷，国府业已 决定派遣地面部队三 个师和运输机二十架前来参战(注六)。七月三十一日， 韩战联军统帅麦克阿瑟 （D.MacArthur ）来台湾访问，与蒋介石讨论防御台湾 与国府出兵事宜。麦帅虽认为「蒋 总统所率领的部队……都是极精良的部队」， 但并不认可在中共随时可能攻台的时机，将 国府军调离台湾(注七)。 　　当初，中共方面只打算加强东北的防务。一九五○年十月二日，中共高层于北京 召 开政治局会议，讨论北韩在美军的攻势下节节败退，中共所应采行的方案。 周恩来等人激 烈反对参战；毛泽东却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有责任援助北韩，否决 大多数人的意见。十月八 日，中共中央作出「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决策。 十月十九日，中国人民志愿军渡过鸭 绿江。十月二十五日，南韩部队于鸭绿江 南岸四十英里处遭遇共军。 　　中共参战后，麦帅一改初衷，屡次建议动用国府军(注八)，美国国会亲蒋议员 也 有人呼应，但杜鲁门并未点头，因为战争如扩大到中国大陆则不好收拾。 一九五一年四月 十一日，杜鲁门更下令撤销麦帅所有职务，使蒋介石藉韩战 反攻大陆的美梦完全破灭。 　　然而中共参加韩战，即与美国发生正面冲突，并使美国人之子弟兵丧生异域， 「中」 美关系恶化到极点。于是美国的反共声浪高涨，国务院中主张与中共 和解的官员多被清除， 民间学者亦噤若寒蝉，只剩下支持中华民国反共的声音。 美国要将中共「迪托化」的意见 也就被压抑下来，国府俨然成为美国朝野所 唯一可以接触的中国政府。一九五○年底，美 国经济合作总署署长福斯特 （A. B. Foster ）访台，美援陆续恢复。一九五一年之后， 台湾开始获得大量 美援。山穷水尽的国府，终于得在台湾写下另一页历史。 ----------------------------------------------------------------------------- 注 一：俞正梁等编『战后国际关系史纲』（北京：世界知识出版社，一九八九年）， 页 五四。 注 二：Harrison Forman, Report from Red China (New York: H. Holt and Co, 1945 ) , p.178. 注 三：?????『延安日记（上）』，????出版会（出版年不详），页二二一。 （空格部 分为以内码打的日文甲名，请download之后用全真或华康字形阅读！） 注 四："The Secretary of State to the Ambassador in China", 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S. 1949,Vol.8, pp.680–683. 注 五：赵既昌『美援的运用』（台北：联经出版事业公司，一九八五年），页一一。 注 六：邵毓麟『使韩回忆录』（台北：传记文学出版社，一九八○年），页一六五、 一 七三。 注 七：联合国中国同志会『麦帅证词』（台北：中央文物供应社，一九五一年）， 页 二一。一九五○年八月一日，麦帅发表声明：「中国政府决定派遣军队参加 韩境联合国部 队之提议，……有关各方咸信此时不宜采取是项行动。」同注六， 页一八四。 注 八：同注七，页一一。 第二○章 放弃求偿的对日和约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日本侵略中国长达八年，在这八年的期间，中国至少因此 牺牲了一 千万条宝贵的性命，财产损失更高达五百亿美元以上(注一)。这些原本都 应在战争胜利后， 藉由对日和约的签订，获得合理的赔偿。却在「国共对立」的 情况下，徒然使日本逃过战 后赔偿的责任。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日本宣布接受中美英波茨坦宣言无条件投降。根据波茨坦宣言第十 一条的规定，终战后「日本将被维持其经济所必需及可以偿付 货物赔款之工业，但可以使 其重新武装作战之工业不在其内」(注二)。换言之， 凡非为维持日本人民生活所必需，及 可偿付货物赔款的工业，尤其是军需工业 均应一律拆充赔偿。 这项规定，建立了战后对日求偿的初步原则。而美国也于一九四五年九月公布 「美国在日 本投降后的初步政策」（United States Initial Postsurrender Policy for Japan )， 对赔偿原则做了更进一步的说明(注三)。不过，战后赔偿的确定，还是必须留待对日和约的 签订。 但是，由于美国军方和国务院一直无法达成共识，遂使对日和约的签订延滞下来， 直到韩 战爆发，才使情势改观。一九五○年六月韩战爆发，迫使美国改变其原先 维持东亚现况的 消极政策，转而积极扶植日本成为一个具有独立防卫能力的国家， 以维持资本主义阵营国 家在东亚的军事优势。由于日本向盟国无条件投降后， 即由盟军占领，美军实际统治，要 恢复独立地位，首先就必须先与各战胜国签订 讲和条约。另一方面，在迅速扶植日本成为 美国在亚洲之反共基地的考量下， 美国也一改在对日和约中向日本索取战争赔偿的态度。 　　 一九五○年四月五日，杜鲁门总统任命杜勒斯（John F.Dulles ）为国务卿顾问，负 责处理对日和约的问题。杜勒斯乃于一九五○年六月赴日，听取各方意见， 以便尽速订立 「对日和约」。杜氏因毛泽东于一九五○年二月十四日与斯大林 签订「中苏友好同盟条约」， 又于十月派兵参加韩战，乃极力排除中共代表中国 参与对日和会，而和主张由中共代表中 国出席和会的英国达成协议，以中国分裂 为北京和台北两个政府为由，不邀请任何一方参 加(注四)。一九五○年十月 二十四日，美国政府发表「对日讲和七原则」，其中包括考虑 让日本加入联合国， 提供日本基本安全保障，以及希望所有缔约国放弃因战争行为所产生 的 请求权(注五)。完全是站在维护日本利益的基础上，要与日本签订和约。 一九五一年 九月四日，不包括中国、苏联、韩国、印度等国在内的四十八个国家， 在美国旧金山签订 「旧金山对日和平条约」。这项和约乃根据美英两国草案而 拟定，其和解性质，为史上罕 见。但是，由于东南亚国家的强烈反对，美国原先 对于日本赔偿问题所采取的「无赔偿主 义」，并未被接受。和约中规定日本有 赔偿的责任，但具体细节则留待日本和个别国家签 订有关条约来解决。如此一来， 日本政府便有充分的时间，来争取最大利益。 　 荒谬的是，日本这个战败国在签订旧金山对日和约而恢复独立国家的地位后， 却反而 有权决定在「中华民国政府」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中选择何者， 代表战胜国的中国 签订和约。吉田首相于是观望美国支持前者，英国承认后者 的态度，而采取同时与台北及 北京展开「骑墙外交」的姿态(注六)。 对国府而言，因为实力明显不及中共，是否能代表 全体中国人与日本签订和约， 遂成为攸关政府正当性的大事，必须全力争取。于是，相对 于一九五一年八月 十五日，中共外交部长周恩来发表「对于对日和平条约美英草案的声明 」，表示受日本侵略的国家应该保留对日的赔偿请求权(注七)。 国府在一九五一年十月十五日由行政院新闻局宣布放弃对日索取战争赔偿；另一方面，则透 过中国 游说团促请美国五十六位参议员致函杜鲁门总统，要求日本与中华民国签订和约， 否则参议院将不批准旧金山对日和约。 为此，杜勒斯陪同参议会外交 委员会的两位参议员史帕门（远东小组委员会主席）和史密 斯（该委员会委员） 取道台湾，于十二月十日前往日本，对吉田内阁施压。吉田迟迟不表 态，一直 等到杜勒斯一行人离日当天，才勉为其难地接受杜勒斯所起草的信件，交给杜 氏一份「吉田书简」，表示基于中共政权现在被联合国谴责为侵略政权， 以及中苏友好同 盟条约系针对日本的军事同盟两项考虑之下，吉田本人确信 日本将不会与中国大陆的共产 政权签订和约(注八)。 依据杜勒斯的「吉田书简」，国府与日本于一九五二年四月二十八日签订 「中日和平条约」。 中华民国将旧金山和约第十四条所规定之「劳役赔偿」 也予以自动放弃。因此，在中日和 约中未见有一个赔偿字眼，此乃史无前例 之事。 旧金山对日和约以及中日和平条约签订后，基本上确保了在实际上只有统治 台湾和澎湖群 岛的中华民国政府在国际上继续代表中国的地位。但是，却也 粉碎了中国在抗战胜利初期， 希望借着向日本求取大量赔偿，以加速中国工业 复兴的美梦。虽然中日和约签订后，中共 一直表示此约无效，并坚持对日的求偿权。但是，一九七二年九月中共为达与日本建交之 目的，仍然答应对日本 放弃求偿。国共内斗的情况下，日本遂轻易撇清战后赔偿责任，在 战后迅速复兴，成为世界第一大经济强国。中国夸言抗战胜利，又有何实质意义呢？ ----------------------------------------------------------------------------- 注 释 注 一：Chang Hsin-hai, "The Treaty with Japan: A Chinese View ", Foreign Affairs ,Vol.26, pp.505-514 (1948)。 注 二：清明编『资料 战后二十年史?政治』（东京：日本评论社，一九六六年）， 页三。 注 三：张廷铮「论日本赔偿问题」，亚洲世纪社编『对日和约问题』（台北： 亚东协会， 一九四七年初版），页一二一～二七。 注 四：Bernard C. Cohen ,The Political Process and Foreign Policy: The Making of the Japanese Peace Settlement (New Jersey: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57), pp. 11-16。 注 五：林金茎着、孙克荫译『战后中日关系与国际法』（台北：中日关系研究会， 一九八 七年），页六六～六七。 注 六：吉田内阁刊行会『吉田内阁』（东京：吉田内阁刊行会，一九五四年）， 页四三九。 注 七：「对日平和条约调印?关??周恩来外交部长?声明」，外务省中国课监修 『日中关系 基本资料集 一九四九年～一九六九年 』（东京：霞山会， 一九七○年），页二三。（空格 部分为以内码打的日文甲名，请download之后 用全真或华康字形阅读！） 注 八：U.S.Department of State, 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S., 1957 (Washington: U.S. 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1977), Vol. VI, pp.1445 - 1446. 第二一章 蒋介石统治术一：国民党改造 政党是为夺取政权或保持政权的工具。 　　孙逸仙所领导中国国民党为了夺取政权，宁愿与俄国苏维埃以及中国共产党合作； 蒋 介石为了夺取政权，必须压迫同党的汪精卫或胡汉民，以及以武力「剿共」。 蒋氏在大陆 时期，显然已经相当掌握党、政、军、财的独裁权力，但尚未能确立 绝对的一党独裁体制。 真正的唯我独尊的一党独裁体制，是蒋氏逃亡台湾之后， 经过党的改造，才奠定起来的。 　　蒋介石在中国大陆的敌人，一是中国共产党，一是中国国民党中非其所能控制的 各派 系。后者之中以李宗仁所率领之桂系最为顽强，蒋氏非但未能排除其势力， 最后反而在该 系将领白崇禧等人通电要求下，宣告下野。为此，蒋介石曾愤愤地 对李宗仁等说：「我并 不要离开，是你们党员要我退职，我之愿下野，不是因为 『共党』，而是因为本党中的某 个派系(注一)。」 　　一九四九年六月，蒋介石下令陈立夫、陈诚、蒋经国等人设计国民党改造方案， 意图 打击桂系。然而不久之后，中共即已席卷整个中国大陆，桂系军队作战失利， 根据地广西 亦遭攻陷。李宗仁出亡，白崇禧逃来台湾，原改造案之对象消失。 　　一九五○年三月，蒋介石在台北「复行视事」。蒋之下野是被迫的话，他的复职 总统 全凭己之所好。但总是要道貌岸然地说：「进退出处，一惟国民之公意是从， 当此危急存 亡之日，受全体军民同胞责望之切，已无推诿责任之可能。」于是准备 彻底整顿其党国体 制，以利其独裁统治。首先要树立其个人在国民党的精神权威， 要求重建党员对其个人的 忠诚与信仰，以此作为国民党改造的主旨。 　　一九五○年七月二十六日，蒋介石宣布以蒋经国、陈诚等十六人为「中国国民党 中央 改造委员」(注二)。在中国大陆时期控制国民党组织及人事的ＣＣ派首领 陈果夫、陈立夫 兄弟及该派系重量级人士均遭摒弃，唯表态绝对效忠的张道藩及 谷正纲除外(注三)。由于 蒋介石对入境台湾管制甚严，其敌对人士不是被拒绝 来台，就是被翦除羽翼，不能有所作 为。此时在台湾可以威胁其领袖地位者只有 自己人。 　　陈氏兄弟于国民党内势力过于庞大，甚至有「蒋家天下陈家党」的说法，早就引起 蒋 介石的戒心。一九三五年国民党五全大会，陈立夫所得票数比蒋介石还多了四票， 这是相 当触犯了蒋的逆鳞。为了加以掣肘，蒋介石还在一九三八年设立「三民主义 青年团」，自 兼团长，任命陈诚为书记长、康泽为组织部长，试图以此一个形象 清新的组织，一方面甄 补新血，另一方面在于牵制「陈家党」。其后蒋经国自苏联 归来，也在三青团工作。陈家 党乃与陈诚、蒋经国势如水火。一九四七年三青团 与国民党合并后，依然缠斗不休。再加 上陈立夫曾携带大笔金钱至美国替共和党 总统候选人杜威助选，使当选连任美国总统的民 主党领袖杜鲁门极度不快。蒋也 必须弃车保帅，以消杜鲁门怒气。各种因果凑在一起，导 致陈氏兄弟失势，ＣＣ派 被打入冷宫。 　　「中国国民党中央改造委员会」于一九五○年八月五日正式成立，由总裁办公室 秘书 组长张其昀兼任秘书长。下设七组，全部由蒋经国和陈诚亲信及蒋介石之秘书 或侍从担任 组长。蒋经国则担任「干部训练委员会」主委，取代昔日之「组织部」， 掌握国民党的人 事及组织大权。而「台湾省改造委员会」则由前三青团中央团部 组织处长倪文亚担任主委。 　　国民党的改造工作由重建基层组织开始。首先进行党员「归队」登记，凡逾期 未登记 者，以放弃党籍论处。其次学习列宁式政党，在各种职业机关中普遍成立 各种小组，党员 归队后隶属小组，小组隶属各区分党部，各党部再隶属于其上层 党部，最后由党中央控制， 层层节制，牢牢掌握。党员必须参加小组活动，并 缴纳党费，其党籍方为有效。而小组活 动中最重要的，是学习蒋介石言论及上级 指定阅读文件。除了对一般党员的再教育之外， 更重视干部训练。一方面由各级 改造委员会派出宣传人员巡回各地，向基层干部宣导演讲； 另一方面则要求各 中高级干部至「革命实践研究院」受训。 　　国民党「以党治国」体制也在此时完成。一九五一年二月二十八日，中央改造 委员会 通过「中国国民党党政关系大纲」，规定「民意机关」任何决议，必须 先经党团通过；各 政府机关之决策，必须先提报机关内部的政治小组讨论(注四)。 而中央改造委员会所颁布 的「改造纲要」更进一步规定，党组织原则是民主 集权制的一元领导原则。一切通过组织， 组织决定一切；领袖采行组织的决议， 干部贯彻领袖的意志；以组织决定政策，以政策领 导政治；受党的提名与支持， 而当选为各级民意机关的代表或议员，或被任为政务长官， 而于当选或受任后， 不能执行党的政策或执行党的决议者，以违反纪律论(注五)。 　　除了政治领域之外，中央改造委员会更要求党员深入工会、农会、渔会、水利会 以及 青年、妇女、文化界等民间社团之中发展组织，并取得主导地位。「发动 组织农会、渔会 时，应先建立党的组织(注六)。」「进行组织工会时，应先建立 本党核心组织，策划工人进 行筹组(注七)。」「党应运用各机关团体中之党团或 党部推动总动员工作(注八)。」「党的群 众领导干部，应在各阶层中，各职业中， 透过选举参加议会和政府工作，在数量上占据执 政党应有的多数席位，在质量上 要能掌握本党的主义与政策，并使其能贯彻实施。……在 农村的群众运动，应以 农会渔会水利会卫生所为基础，扩展对广大农民的组织工作，…… 在城市的群众 运动，应以推进经济建设计划为目标，积极扶植劳工及盐工团体的发展，对 有关 国防民生之重要工矿业工人，尤应加强其组织，……加强妇女青年知识分子的 领导， 俾使各就所长，各尽所能，尽量参加社会事业，从事动员活动，以协助 政府，完成战斗准 备(注九)。」于是中国国民党的组织乃得以穿透整个台湾社会， 无孔不入，无所不在。 　　一九五二年十月，国民党召开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以总结改造工作的成果。 修改党 章，规定「本党为革命民主政党」。并依主席团建议，以起立通过方式 推荐蒋介石为国民 党总裁。十九日，选出三十二名中央委员，组织「中央委员会」， 接掌中央改造委员会职 权。二十三日，「中央委员会」选举陈诚、蒋经国、吴国祯 等十人为「中央常务委员」，主 持国民党党务工作。ＣＣ派全军覆没，宋子文、 孔祥熙、孙科等重量级人士亦全部失势。 蒋介石第一次完全控制中国国民党。 蒋介石透过对国民党的改造，不仅彻底掌握政权，更 将其势力推向台湾社会的 每个角落，成为极权独裁政权。由于成功地塑造精神领袖的形象， 「蒋总统万岁、 万岁、万万岁」等帝王崇拜之声乃不绝于耳，人亦不以为怪。 ------------------------------------------------------------------------------ - 注 一：董显光『蒋总统传』（台北：中华大典编印会，一九六七年），页五○九～ 五一○。 注 二：中央改造委员名单：陈诚、张其昀、张道藩、谷正纲、郑彦棻、陈云屏、 胡建中、 袁守谦、崔书琴、谷凤翔、曾虚白、蒋经国、萧自诚、沉昌焕、 郭澄、连震东以上十六人。 注 三：张、谷二氏之所以幸存，与渠等于蒋介石下野之际声泪俱下、极力劝阻等表态 动 作密切相关。参见黄嘉树『国民党在台湾：一九四五～一九八八 』（台北： 大秦出版社， 一九九四年），页一七一～一七二。 注 四：『革命文献』第七十七辑（台北：中国国民党中央委员会党史史料编纂委员会， 一 九五八年～一九六八年），页一一六。 注 五：「国民党改造纲要」，收录于『革命文献』第七十辑，页一七六～一七八。 注 六：中央改造委员会「农民运动指导方案」，收录于『革命文献』第七十七辑， 页二一。 注 七：中央改造委员会「农民运动指导方案」，收录于第七十七辑，页一一。 注 八：「党的动员任务」收录于革命实践研究院『本院第一至十一期结业研究 员研讨会「四 项改造运动」研讨大纲及参考资料 』（台北：革命实践研究院， 一九五二年），页七四。 注 九：「党的群众领导纲要」，收录于革命实践研究院『党政军干部联合作战研究班 第二 期 党务组各项专题讨论结论』（台北：革命实践研究院，一九五四年 ）， 页七二。-- 第二二章 蒋介石统治术二：军队蒋家化 俗语说：枪杆出政权，蒋介石之夺取政权也是完全靠蒋家军的存在。而蒋家军是靠 孙 文「联俄容共」，与中国共产党合作，并得苏联的援助而建立起来的。 　　一九二三年孙文请求苏联协助建立武装力量，并派遣蒋介石前往苏联学习红军组 织 及训练方法。翌一九二四年，孙文即在苏联军事顾问团主任加伦（Galen ）的协助 之 下，成立黄埔军校，并任命蒋介石为校长、周恩来为政治部主任。遵循苏联红军 的建军经 验，建立第一支直属于中国国民党的部队，上课内容不同于一般的军事学 校，特别着重政 治训练。孙文死后，蒋介石即以黄埔军校师生为主力，开始攻击北 方军阀，这就是「北伐」。 从各路军阀的立场来看，「北伐」在实际上是军阀打军 阀，但蒋以为他是师承苏联红军的 革命精神，故称其蒋家军为「国民革命军」。蒋 凭借着黄埔军校的子弟兵效忠的军事力， 乃能跃登为国民党的领导者，而就任革命 领袖孙文继承者的崇高地位。 　　蒋介石以苏维埃式部队纵横于中国大陆，却无法彻底消灭更苏维埃的中共部队。 中 共军早期干部与国府军同样源出黄埔，只是毕业后不在蒋校长麾下服务，而追随周 恩 来主任以及其它共产党领袖，其中的佼佼者如叶剑英与聂荣臻，后来都名列中共 的十大元 帅。北伐初期，国府军的政治部也绝大多数为共产党员，清党后多投入共 军，相当了解他 们在国府军服务的老同学及老同事，故能洞悉国府军的盲点，渗透 其组织之中，对国府军 一再的「剿共」顽固抵抗。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蒋介石不 肯与民休息，继续进行国共内 战，终被逐出中国大陆。 　　蒋介石在大陆局势危急之际，任命陈诚为台湾省主席兼东南军政长官。陈诚根据 蒋 介石的旨意，对撤退来台的军队加以筛选，并命令他们在外洋缴械，官兵分开运送 (注 一)。此举之目的，在彻底解散非嫡系部队，使白崇禧、阎锡山等昔日不可一世 之军事领 袖来台之后，有将无兵，如同失去爪牙的猛兽，任人摆布。 　　一九五○年三月一日，蒋介石复职总统，随即宣布成立「国防部总政治部」（日后 改为「国防部总政治作战部」）。三月二十一日，蒋经国就任国防部总政治部主任。 蒋介石 检讨在大陆的军事失败，是因为政治工作不如中共：中共军之所以有今日的 发展和胜利， 主要归功于他们的军队政治工作(注二)。在共产党统治之下的军队，有 「党代表」及「政 委」与「政工人员」，这些人员在军队中起了领导作用，负起贯 彻命令的责任，权威在「部 队指挥官」之上，是军队灵魂的所在(注三)。因此，整顿 军队的第一个步骤即为重建军队 的政工制度，以党来掌握军队，进一步确立蒋家对 军队的完全支配。 　　政战人员的首要工作，是建立军队对蒋介石的个人崇拜与信仰。崇拜与信仰思想 的 来源，是孙文三民主义的正统继承者。「以主义来巩固全军的思想，那才是统一的 思想， 对领袖抱定其不移的信仰，那才是坚定的信仰(注四)。」为此，政工部门标举 「主义、领 袖、国家、责任、荣誉」的五大信念，「领袖」甚至超越国家，成为神 格化的膜拜对象。 军中每有集会，均须先行宣读蒋介石训词方得开始进行，并且必 须高呼「服从领袖」口号。 新兵入伍，也必须宣誓效忠「领袖」。 　　政战人员的工作还包括领导军队中的党组织，考核官兵思想，防止投敌逃亡(注 五)。 军中党部与部队层级相结合，层层节制。军队中最基层的「班」，正是党系统中最 基 础的「小组」。各级主官（军长、师长、旅长……）担任各该层次党部常委；政 战主管则 担任书记，并且掌握实权。吸收党员的绩效，列入各级主官或主管考绩， 影响其升迁。军 中大小干部，及稍微重要的职务（如传令、驾驶、总机），非国民 党籍者不得问津。 　　总政治部并定每周四为「莒光日」，进行政治教育，灌输钦定的政治思想。并要求 官兵写作文、发表心得感言，以侦查有否「异见」。此外，尚举办各种政治考试、 思想检 查。 　　当然，为了以政战统制部队，政战人员的权威也被提高。各级军事主官的命令， 若 无政战主管副署均不得生效。任何人事升迁，均须附上政战部门的考核意见。透过 以 上种种安排，苏维埃式「以党领军」的体制大致完成。 　　国府各单位撤退来台人员中，以军人占最多数，虽经过筛选，其中不乏有野心称 霸 者。为了排除这些人将来兴风作浪，乃于一九五一年制定「三军官兵在台期间假退 除 役办法」，严格规定各级军士官退役年龄。阎锡山、白崇禧、杨森等三百多名将 校纷纷被 解除军职，不得与闻军国大事(注六)。 　　为了避免高级军官在同一单位任职太久，私拥武力而形成派系，尾大不掉而割据 一 方，又于一九五二年颁布「实施军事主官管任期制度」，规定师级以上军事主官及 政战 主管，任期为两年，可连任一次，两任期满即须离职；必要延长任期者，不得 超过一年。 蒋介石乃藉此定期清洗一些不听话的将领。蒋经国继位后亦复如此，只 有蒋家政权末期的 参谋总长郝柏村是例外。 透过以上种种安排，蒋介石乃得以排除其它势力的兴起。昔日之 桂系、阎系、冯系 均不复存在，只有「蒋家军」密布全台各地，捍卫蒋氏政权。 ------------------------------------------------------------------------------ -- 注 一：郭绪印『国民党派系斗争史』下（台北：桂冠图书公司，一九九三年）， 页六 ○五、六六四。 注 二：国军政工史编纂委员会『国军政工史稿』下（台北：国防部总政治部， 一九 六○年），页一四○九。 注 三：同上，页一四○四、一四○五。 注 四：中华民国各界纪念国父百年诞辰筹备委员会编『蒋总统对国父思想之实践 笃 行与融合贯通』（台北：中央文物供应社，一九六五年 ），页二○一 ～ 二○二。 注 五：「国军政治工作纲要」（台北：总政治部，年代不详）。 注 六：郭绪印，前揭书，页六六四。 第二三章 蒋介石统治术三：特务大整顿 政治人物被迫下野后，极欲翻身。野心政客翻身的秘诀，在于建立秘密组织。 　　蒋介石一生曾三次下野，但均能屡败屡起，夺取大权。此间因果极其复杂，其布置 也 不尽相同，但都与特务组织的发展密切相关。一九二七年蒋第一次下野，命陈果 夫、丁惟 汾秘密成立「中央俱乐部」，进行反桂系活动，以为其东山再起的张本。 一九二八年蒋复 职后不久，即于国民党组织部之下设立调查科，以陈立夫为主任， 调查党内各派系的动态， 是为「中央调查统计局（简称『中统』）」的前身。 一九三一年第二次下野，布置其黄埔系 心腹戴笠、郑介民、贺衷寒等成立 「复兴社」，以便在蒋下野后控制军队，后来演变为「军 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 （简称『军统』）」。这两个特务组织渗透到社会各个角落，搜集各种 情报，建立 组织，从事情治及暗杀的工作(注一)。蒋氏透过这项工具监视并击败政敌，第 三次 下野后，更进一步加以调整。 　　蒋介石于中国大陆时，为避免特务人员坐大，威胁其权位，乃放任「中统」与 「军统」 斗争，两个系统矛盾甚深，甚至互相残杀(注二)。蒋氏的猜疑，连军统 头目戴笠都忧惧不 安。他曾对人说：「我将来如果不死在共产党人手里，也早晚 会死在委员长手中(注三)。」 蒋氏迁台后，果然发动大整顿，收回特务权。 　　一九四九年七月，蒋介石决定成立一个秘密的保安组织「政治行动委员会」，统一 所 有情报特务工作。八月二十日，该组织正式成立于台北圆山，由唐纵（警政署长） 挂名召 集人，蒋经国掌握实权，郑介民（国防部次长）、毛人凤（国防部保密局 局长）、叶秀峰（内 政部调查局局长）、张镇（宪兵司令）、毛森（保密局台北 办事处主任）、陶一珊（保密局 台北办事处副主任）、彭孟缉（台湾省保安副总 司令）等人则为该会委员。一九五○年三 月蒋介石「返回」总统府，特别设立 「总统府机要室资料组」，由蒋经国担任主任，陈大 庆担任副主任，张师为执行 秘书。「虽然，在名义上，『总统府机要室资料组』这个单位只 是一个『组』， 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个组是由经国先生直接领导的，因此，他的长条戳 章， 对任何情治单位而言，威力比总统府的官印还要厉害，没有人敢不卖资料组的帐 (注 四)。」任何呈报给蒋介石的情报，均由该单位先行过滤；各特务机关的人事 任用，亦必须 向该单位报备或申请核可(注五)。其目的在将特务与情报工作一元化。 　　此时保安副总司令彭孟缉（总司令由省主席吴国桢挂名兼任）也受命组织「台湾 情报 工作委员会」。由于彭是蒋经国在「政治行动委员会」的部属，「台情会」 也成了下层机构。 彭凭借蒋介石手令，要求在台各单位特务人员，一律领取 「台情会」的工作证。各单位造 册领证，「总统府机要室资料组」乃不费吹灰之力 掌握所有特务人员名单(注六)。 一九五 四年七月「总统府机要室资料组」及「台湾情报工作委员会」取消，其职权 由新设立的「国 防会议」取代。该会议不经立法程序，不必向国会负责，却掌握 大权，不仅各特务单位必 须对其负责，必要时连相关部会首长亦需接受节制，人称 「太上内阁」。该会议实权由副 秘书长蒋经国掌握，与会成员多半惟其马首是瞻 (注七)。该会之下设有「国家安全局」， 负责协调并监督各特务机关。该会于日后 改名为「国家安全会议」。 一九五五年，原 「中 统」与「军统」人员打散，重新编组为「司法行政部调查局」 与「国防部情报局」，并严 格分工。前者有如美国联邦调查局（ＦＢＩ），权责 范围以岛内社会调查、防止经济犯罪、 贪污、漏税为主；后者有如美国的中央 情报局（ＣＩＡ），主要工作则为调查大陆和海外 特务活动。一旦某单位发现超出 本身权责范围之情报，应向国安局报告，由国安局论功行 赏。 　　改组后的调查局负责政府文职机关及社会的保防工作。最初在各级机关团体设立 「安 全室」，负责思想考核，其档案连机关首长也不准调阅。后来改名为「人二室」 (注八)。 藉由「安全室」、「人二室」的组织，特务机关的控制力几乎无所不在。 　　一九五八年，「台湾省警备总司令部」成立，接管原保安司令部等单位所负责的 戒严、 警备、出入境管理、文化检查、邮件检查、军法审判等业务。「警总」一方面 属军事部门， 在政战系统管辖之下，需听命于政战部门最高领导人蒋经国的指挥； 另一方面又是特务单 位，也必须对国安会副秘书长蒋经国负责。 　　除此之外，国民党的海工会、陆工会、社工会，及宪兵、外交部情报司等单位， 虽然 各有职司，但是都必须向国安会汇报。 透过以上种种安排，蒋介石顺利收回管理特务的权 力，托付给自己最信任的儿子 蒋经国，一方面巩固自己的江山，另一方面也使蒋经国及早 掌握重权，铺设日后 接班的道路。其后陈诚之接班，因缺乏特务与政战组织而功败垂成。 ------------------------------------------------------------------------------ 注 一：张国栋「中统局始末记」及章微寒「戴笠与庞大的军统局组织」，收录于 『细说中 统军统』（台北：传记文学社，一九九二年 ），页三～九、二七七 ～二八四、三四三～三 五七。 注 二：「励进社（中统分支机构）对复兴社（军统）是一个一个地杀，复兴社得势后 对励 进社是一批一批地杀。」，郭绪印『国民党派系斗争史 』下（台北： 桂冠图书公司，一九 九三年），页六二二。 注 三：沉醉『魔窟生涯』（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一九八七年），页一四二。 注 四：高明辉『情治档案』（台北：商周文化事业公司，一九九五年），页一三四。 注 五：李世杰『调查局研究』（台北：李敖出版社，一九八八年），页一六。 注 六：黄嘉树『国民党在台湾：一九四五～一九八八』（台北：大秦出版社， 一九九四年）， 页二一八～二一九。 注 七：卫藤渖吉等『中华民国?绕?国际关系』（东京：???政经学会， 一九六七年），页一 二。（空格部分为以内码打的日文甲名，请download 之后用全真或华康字形阅读！） 注 八：李世杰，前揭书，页三九～四六、七七。 第二四章 蒋介石统治术四：财经聚敛术 蒋介石在大陆的崛起，换个角度来看，是靠与孔宋财阀的勾结而兴隆，然而 在大陆的 失败，又是起因于国民党控制地区的经济崩溃。 蒋介石不仅拥有最强大的军队，亦最善于 汲取军费。他娶宋美龄为妻，成为 宋子文的妹婿、孔祥熙的连襟。孙文过世前后，宋已出 任国民革命政府财政 部长，孔为广东省政府财政厅长，两人均擅于敛财，而又执掌国府财 政。孔、 宋替蒋筹饷，同时也藉蒋的政治势力发展自己的企业。蒋与孔、宋结合，即 掌 握过人的财源，以维持其强大的武力。其势力伸展到上海之后，又得到青 帮首领杜月笙的 合作，得以控制上海金融界及工商资本家，更使其如虎添翼， 无人得以与之抗衡(注一)。 总之，蒋之所以能维持强大的军队，也是因为他 能张罗得到庞大的军费。他的对手通常养 不起可与之抗衡的部队(注二)。 　　物极必反，蒋之所以丧失民心，被逐出中国大陆，也是因为过度汲取民间资源、 竭 泽而渔，导致全国性经济崩溃所致。抗日刚胜利时，国民党政府接收日本 企业，将庞大的 资本集中在国府手中。在金融方面，其四行二局即接收日本属下 各种金融机构，到一九四 六年六月底，国府支配地区的三千四百八十九行之中， 二千四百四十六行被接收为官营， 约占全体金融机构的三分之二。其它在工业 方面，亦接收了日本工厂二四一一家，其中仅 一％开放民营(注三)。国家资本膨胀 的结果，压迫到民间资本的生存空间，使之日益萎缩。 　　然而蒋介石强行内战的结果，因军费支出的增大而引起财政破绽，更加深了 恶性 的通货膨胀。战后财政赤字年年窜升，一九四六年为六到八兆元、四七年 八十七兆元、四 八年九百兆元。导致财政赤字的主要因素实为内战军需，以 一九四六年为例，国府的军费 支出为六兆元，是该年度预算总额的二点四倍， 占实际支出总额的八六％(注四)。一九四 五年八月，对日作战结束时，国库 尚有七亿元美金，到一九四七年三月即已挥霍殆尽(注 五)。 　　一九四八年八月十九日蒋介石推行金圆券政策，收兑民间所有黄金、白银、 外汇， 总值超过美金四亿元(注六)。三个月之后，金圆券政策宣告失败，老百姓 毕生积蓄变成废 纸，黄金白银则进入中央银行库房，日后被蒋运到台湾。如此 恶性诈骗的结果，自然大失 民心，一年之后蒋介石在整个中国大陆已无立足之地。 　　蒋介石也承认是经济的失败导致政治、社会的全盘瓦解，不过他把责任全部 推诿 给宋子文，撇清自己应负的责任：「特别是民国三十六年间，行政院长 宋子文擅自动用了 中央银行改革币制的基金，打破了政府改革币制的基本政策， 于是（经济）就在通货恶性 膨胀之下，游资走向投资垄断，正当的企业不能 生存，中产阶级流于没落；社会心理日趋 浮动下，经济崩溃的狂澜，就无法 挽救(注七)。」而宋子文也不屑与蒋介石为伍，径赴美 国当寓公去也。孔祥熙 亦不敢对蒋抱持太多希望，赶紧将产业移往美国。 　　蒋介石避居台湾之后，一切从头做起。他将财经工作委托给陈诚，由陈领导 「台 湾区生产事业管理委员会」。一九四九年六月十日，该委员会正式成立， 简称「生管会」， 不但取代「资源委员会」管理在台之公营事业，「尚扩展 至民间企业的辅导及金融贸易的 决策，其权势发展到最高峰时，几乎取代了 中央的经济部（及以前的资源委员会）、省府 的建设、财政两厅及台湾银行 的职权(注八)」，成为国民党政府实质上的财经参谋本部。 该会实权由副主委 尹仲容掌握，主委陈诚对尹氏言听计从，尹的「意见很少不为当局所采 纳 (注九)。」 　　「台湾区生产事业管理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在一九五三年编入「行政院经济 安 定委员会」工作，拿美援待遇。尔后随着时代的需要，又改组为「行政院 美援运用委员会」 （一九五八年九月）、「行政院国际经济合作发展委员会」 （一九六三年九月）、「行政院经 济设计委员会」（一九七三年七月）、以至 今天的「行政院经济建设委员会」（一九七七年 十二月迄今），始终担任经济 参谋本部的角色，主其事者大多曾任财经部会首长，且有相 当资历者，例如 严家淦曾以行政院长兼任「行政院国际经济合作发展委员会」主委、徐立 德 以行政院副院长兼任「行政院经济建设委员会」主委，人称「超级部长」。 这个系统培 养出如孙运璇、李国鼎等能干的技术官僚，成为国民党培养官僚的 一个相当重要的体系。 　　尹仲容等迁台后的财经大员与孔、宋最大的差异，在于他们纯粹是公务员， 本身 并不经营官商资本，因此也没有必要借机上下其手，形象相当清廉。而 蒋介石既然诿过于 宋子文，也必须要肃清吏治，才能具有正当性。因此， 蒋介石在台统治期间，严政商之防， 主事者不得经商，经商者不得从政。 与大陆时期昏天暗地之政商勾结相较之下，显得清明 许多。然而五○年代， 进口管制、保护关税、以及差额汇率制度等保护主义的措施开始建 立，对民营 企业重点式保护也奠定基础之际，受到保护的纺织业者中，仍有不少与国府在 大陆即有密切关系的政商，例如一九五一年成立台元纺织的严庆龄，与当时 美援会副主委 严家淦过去在上海便已结识(注一○)。这也意味着被保护企业的 筛选仍有另外一套标准， 并非人人平等。蒋介石政权是否有彻底的转变，也令人 置疑。 而国民政府聚敛的本质却 毫无疑问地保留下来了。国府迁台之后，承接日据 时期台湾完整的户口工商业登记制度， 以「防卫捐」的名义，在间接税、 直接税等各税目之上课征国防税。换言之，一九四九年 以后，在国家非常 时期体制下制定临时特别税，依各时期国家财政的需要，于各种税目的 课税上 另征「防卫捐」，其附加税率，在娱乐、宴席税达二○○％，车辆使用税 一○○％， 所得税、土地税、营业税、契约税等为三○％，其它对汽车、 石油都以实额附加的形式征 收，所有专卖、物品税，不论直接税或间接税， 皆逃不过防卫捐(注一一)。故台湾民间有 「中华民国万税万万税」的讽刺。 ----------------------------------------------------------------------------- 注 一：P.M. Coble,Jr.着，蔡静仪译『金权与政权─江浙财阀与国民政府』 （台北： 风云论坛出版社，一九九一年），页五八～七四。 注 二：一九二七年春季和夏季，当蒋介石榨取上海财富时，敌对的武汉政权 彻底垮 台。正如汉口美国领事所说：「在我看来武汉政府的瓦解，除了 他的经济彻底崩溃外，没 有其它原因 」。同样，一九二七年联合政府 的失败，主要由于孙科没有能力获取上海的财 富的缘故。同上，页二六。 注 三：姬田光义等着『中国近现代史』下卷（东京：东京大学出版社， 一九八二年）， 页五○九。 注 四：同上，页五一○。 注 五：阮毅成「与王云五先生谈金圆券」，『传记文学』第四十二卷第二期， 页一八～ 二一。 注 六：同上，页一九。 注 七：『先总统蒋公思想言论总集』二十三卷，页二六。 注 八：一九五三年七月三日『公论报』，转引自沉云龙『尹仲容先生年谱初稿』 （台 北：传记文学出版社，一九七二年），页一九四。 注 九：尹仲容语。见沈云龙『尹仲容先生年谱初稿』（台北：传记文学出版社， 一九 七二年），页九七。 注一○：温曼英『吴舜文传』（台北：天下文化出版社，一九九三年），页二四三。 注一一：世本武治、川也重任编『台湾经济总合研究』上（东京：???经济 研究所， 一九六八年），页二六六。（空格部分为以内码打的日文甲名， 请download之后用全真或 华康字形阅读！） 第二五章 国民党党产问题一：党产如何取得？ 在党、国不分，一人独裁的时代，党库和国库是不分的。在一党独裁的体制下， 全国的资 源都为独裁党所用，当然也就没有必要特别区分「党产」和「国产」。 而今日那些在法律 上已经登记为国民党产的资产，实际上大多是在过去党国不分 的情况下，任由国民党占有、 使用、和取得的。 二次大战后，在党国不分、以党领政、以党领军的情况下，台湾省党部 也参与了 国民政府对台的接收工作。今日国民党党营文化事业的两大支柱「中影」和「中 广」，就是在光复初期，国府迁台以前，国民党接收日产的硕果。日本投降后， 国民党中 央宣传委员会（文工会的前身）派员接收监理日产的十八家戏院，或批 租或直营，获利可 观。一九四七年二二八事件后，有些老板逃逸，宣传委员会乃 将十八家戏院（包括台北市 的大世界、新世界、国际、台湾∥今日之「中国」、 台中戏院、台南市的延平和世界、高 雄市的光复和寿星、屏东的光华戏院等）， 移交给台湾省党部财务委员会，组成「台湾电 影事业股份有限公司」，于一九四 七年十月一日成立，正式成为党产。至一九五四年，中 央党部裁令将「台湾电影 事业股份有限公司」和台中的「农教制片公司」，合组为今日国 民党党营的「中 影」。 而长久以来，在国民党统治宣传中发挥最大功能的「中国广播公司」， 则是国民 党接收日产「台湾放送协会」而来的。在台湾光复后，国民党中央广播事业管理 处即派专员林忠（台籍）、林柏中接收日人「台湾放送协会」所属电台，进而在 一九四五 年十一月一日完成改组，正式改称为「台湾广播电台」。至一九四九年 冬，国府迁台，国 民党中央财务委员会在台北新公园的台湾广播电台，召开临时 股东大会，通过「中国广播 公司」组织规则，十二月起改定公司为「中国广播公 司」，其财产包括中广在仁爱路的广 播大厦(注一)。 光复初期，在党政接收的原则下，国民党借机取得了原本应由政府接收的 日产， 并将其移转为党产。不过，一方面因为党国不分，没有必要特别区分国产和党产， 另一方面中央党部又远在大陆，因此，台湾省党部在中央宣传部的帮助下实际上 也只接收 了十九个单位，而且几乎都是电影院(注二)。而中央党部对前台湾总督府 部分机构的接收： 例如中央宣传部接收东京新闻台北支局、每日新闻台湾支局、 朝日新闻台北支局、读卖新 闻台湾支局；中央通讯社接收日本同盟通信社台北支 局；中央广播事业管理处接收台湾放 送协会等(注三)，大多也是限于文化和宣传 部门，经济的意义很低。 一九四九年，国民 党政府败退迁台，党库自然十分匮乏。除了几个党营文化事业 之外，只有一家党营生产事 业（齐鲁公司），所以党的经费多数由国家供给(注四)。 而在党国合一的情况下，国库通 党库，也就见怪不怪了。不过，台湾能够有今天 的经济成就，其中有部份或许还应该归功 于国民党政权早期「党国不分」的统治 体制。蒋介石在一九四九年一月二十一日发表「引 退谋和文告」，宣布辞去总统 职位后，仍以「党总裁」的身份，命令当时已经离开中央银 行总裁职务的俞鸿钧， 将中央银行库存的黄金，搬运至台湾，妥藏在台湾银行的保险库(注 五)。这笔黄 金则成为日后国民党政权在台湾发行新台币的准备金，奠定新台币的坚实基 础， 发挥了稳定财政的作用。而帮蒋总裁搬运国库黄金来台的俞鸿钧，也在一九五○ 年 二月在台湾第三度当上中央银行的总裁，并出任国民党来台后第一任财委会主 任委员(注 六)。 下野的蒋总裁尚有搬运国库的本领，可想而知党魁的权力有多大。一九五○年三 月， 蒋介石在台湾复任总统，集国家和党双重权力于一人身上后，国库通党库的 情况更形严重。 五○年代和六○年代最著名的政论杂志『自由中国』即曾有两篇 社论指出国民党政权党库、 国库不分的事实。民国四十七年三月一日出版的『自 由中国』的社论以「从满街苹果谈到 外汇管制的弊端」为题，剖析了早期国民党 中央财务委员会如何利用政府的「外汇管制政 策」，筹措党的经费(注七)。民国 四十九年六月一日号的社论「国库不是国民党的私囊－ 从民社党拒受宣传补助费 说到国民党把国库当作党库」，则列举出更多国民党政权将国库 当作党库利用的 事实。 首先是透过政府主管单位的权力，将党的经费公开列入政府预算。 甚至干脆将整 个党组织纳入政府机关，变成行政单位的一部分。例如在中央政府总预算中 编列 「反共抗俄宣传」经费，补助各政党，而从其中分得最大利益。又如遍设在军队 中 的特种党部，其人员都列入政工编制之内，一切费用由占全国总预算百分之八 十五以上的 军费项下开支。遍设在各公营事业内的产业党部、邮电党部、公路党 部、铁路党部等，其 经费亦照例编入各单位预算。而台湾省党部、县市党部每年 亦可照例从省政府、县市政府 获得固定经费。各县市党部以下的区党部更假借 「民众服务站」的名义，变成县市政府的 附属单位，一切费用由县市政府负担。 在一九八七年初，政府宣布废止党务团务人员转任 行政机关年资采计办法以前， 党务团务人员转任行政机关，都是采年资照算的方式(注八)。 其它诸如此类间接 消耗国库情形，实在不胜枚举。 其次则是利用政府权力，在经济市场 上取得独占和寡占的利益。如党营的「中国 电器公司」、「中国广播公司」、「中央日报社」、 「中华日报社」，以及救国 团的「幼狮出版公司」等等(注九)。 从『自由中国』杂志这两 篇当时的社论所指出的事实来看，不可否认地，国民 党今日的党产中，有不少是在过去国 库通党库的情况下，累积而来的。而即使 在国民党标榜着台湾民主化已经完成的九○年代， 过去国库通党库的情形依然 存在。外交部在民国八十五年度的预算中，仍编列了补助国民 党中央通讯社经 费三亿一千余万元，世亚盟经费一亿一千余万元(注一○)。 此外，国民 党中央财委会所公布的已经完成产权登记的一千零八十五笔土地及 六百二十五笔房屋的 不动产，大多数也都是在党国不分的情况下，历经免费占 用、免费借用、低价租用、到面 临合法化问题时再廉价购用，而取得的(注一一)。 部份国民党组织则至今依然在无偿占用 公有土地，如救国团在全省各地的十八 个团委会占用公有「机关用地」数十年(注一二)。 讽刺的是，政府机关却以高价 向国民党租用办公室。综上所述，国民党的党产，其实是在 党国体制下，党库 通国库、国产如同党产的情况下逐渐累积起来的。不过，如果从另一种 角度 来看，过去，整个国家的资源都为国民党所支配，国产其实就是党产。因此， 将党 产合法化予以登记的过程，对国民党而言，与其说是「取得」、「累积」， 倒不如说是一种 「放弃」。这或许就是国民党主席李登辉先生，为何再三强调， 党产绝对不是「不义之财」 的根本原因。 过去，国民党政权拥有的是全部，今天，在民主化和政党政治的压力下，国 民党 却不得不忍痛切断党国脐带。在还能掌握政权的情况下，趁早划清党和国之间的 界 线，至少可以将属于党的部份划得大一些。国民党中央自一九八九年起就开始 整理党产资 料，并在一九九四年悄悄地向法院提出登记，在法律上正式取得所谓 「党产」，应该就是 基于这样的考量吧！ ------------------------------------------------------------------------------ - 注 一：叶龙彦「中影所属戏院应归还政府公营」，中国时报八四年三月二七日， 第十一版。 注 二：张瑞成编辑『光复台湾之筹画与受降接收』，中国现代史料丛编４（台北： 国民党 党史会出版，一九九○年），页四六○～四六一。 注 三：同上，页二八五～二八六。 注 四：朱云汉「寡占经济与一党威权体制」，收录于萧新煌等着『垄断与剥削』 （台北： 台湾研究基金会，一九八九年），页一四九。 注 五：李宗仁口述，唐德刚撰写『李宗仁回忆录』（香港：南粤出版社， 一九八六年）， 页五九六～六三九。 注 六：王绍斋、章君谷着『俞鸿钧传』（台北：圣文书籍，一九八六年）， 页一八一～一 八二。 注 七：「从满街苹果谈到外汇管制的弊端」，『自由中国』第十八卷第五期， 民国四十七年 三月一日，页一四三～一四四。 注 八：许介鳞『政党政治的秩序与伦理』（台北：国策中心，一九八九年）， 页六八。 注 九：「国库不是国民党的私囊－从民社党拒受宣传补助费说到国民党把国库 当作党库」，『自由中国』第二十二卷第十一期，民国四十九年六月一日， 页三三五～三三六。 注一○：「外交部预算－立院联席会朝野协商径送院会审议」，中国时报八四年 五月十一日， 第四版。 注一一：城边「国民党『攻城掠地』练金术－买卖国内房产内行，买卖国外房产 外行」，『财 讯』一九九五年四月，页一三四～一三五。 注一二：陈师孟等着『解构党国资本主义－论台湾官营事业之民营化』 （台北：「澄社」 瞿海源，一九九一年九月），页七二。 第二六章 国民党党产问题二：党营事业的缘起 超级结党营私，就是党营事业。 政党以取得执政权力为目标，必须从事政治竞争或政治经 营，因此一定需要「钱」。 一般而言，政党主要的经费来源有二：一是党员缴的党费；二 是政治献金。不过， 号称「百年老店」，独霸台湾政权将近半世纪的中国国民党，则另有 生财之道。 一九九五年三月八日国民党党营事业管理委员会主委刘泰英，在国民党中常会 上 提出一份名为「党营事业之现况与展望」的报告。此报告中指出「党务经费支出 依赖 党营事业盈余收入年年大幅成长，八十三年支应党务经费二十八亿九千万元， 占预算的百 分之五十八，八十四年为四十一亿五千万元，占预算的百分之七十八」 (注一)。由此可见， 目前国民党党务经费最主要的来源，既不是微薄的党费，也 不是政治献金，而是党营事业 的盈余收入。无怪乎曾经担任过国民党财委会主委的徐立德，要赞叹其前辈陈果夫当初创 设党营事业的高瞻远瞩了(注二)。 一九二六年五月陈果夫应蒋介石之邀到广州，正式参加国民党党务工作。此后， 即负责党 内的组织及财务工作。在蒋介石的信任下，和其弟陈立夫联手，控制 党中央，形成所谓的 ＣＣ派(注三)。国民党早期的宣传工作多由二陈兄弟负责筹划， 如设置党报『中央日报』、 创办各种反共宣传杂志、推动成立「中央电影企业 公司」、「中央广播电台」等等(注四)， 可以说是党营文化事业的创办者。抗战 胜利初期，国民党中央广播事业管理处，原本策画 将部份党营文化事业如中央 广播电台，援照英国的例子，移转国营，却被陈果夫阻止，认 为此非上策，而力 主将已经存在的党营文化事业公司组织化(注五)，以便继续掌控。国民 党今天 仍能拥有庞大党营文化事业单位，为该党从事政策宣传，陈果夫的「建功」， 应 数最大。 至于党营生产经济事业的建立，更与陈果夫兄弟密不可分。一九四五年五月十七日 国民党 在重庆召开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第十六次会议，此时，抗战胜利在望，会中 乃就宪政实施 后，党的财务工作进行讨论，认为今后应循政党政治之常轨，谋党费 之自给自足，因而通 过了由陈果夫主导的「关于筹措党费之决议案」。议决以五大 方法筹措党费，其中包括「 宽筹资金，以一百亿元为目标，用于投资或举办各项 生产事业，而所获之利润，供给中央 及省市党部经常支用」及「运用党费基金， 创办党营事业，以巩固党的经济基础，达成以 党养党之目的」两项决议(注六)。 此外，还明订党营事业的五大方针和六项范围(注七)。 这就是国民党创设党营事业 的缘起。 一九四五年九月，国民党中央根据此决议，改组中央财务委员会，以陈果夫为主任 委员， 开始建立党营事业。一方面责令已经存在的党营文化、新闻、出版等宣传 事业，依照公司 法成立公司组织，自负盈亏以减轻党中央的财政负担；另一方面 则着手创办党营生产事业。 一九四六年三月，国民党举行六届二中全会，会中二陈 提出了「党营事业的建立和管理计划 方案」，在蒋介石的支持下，获得通过。决定 在接收「敌伪」的工商企业资本时，拨出五 千亿法币为「党营事业基金」，并由 二陈负责该基金的管理机构，使其可以名正言顺地参 加战后的接收工作(注八)。 国民党在台湾，接收中华日报以及全省各家电影院，只有台北 市西宁南路的国际 戏院除外，保留为教育处的实验剧场。如此，国民党「党营事业基金」 来自对敌 伪资产的接受，而被认为是正当的。但若仔细一想，这是结党营私「非法」之最， 如果国民党可以，为何其它政党不可以呢？ 在陈果夫的积极经营下，至一九四八年夏天，国民党在大陆已经拥有了青岛齐鲁 公司、天 津恒大公司、济南兴济公司、沈阳益华公司、台湾兴业公司、安徽农产 公司、上海树华公 司、永业公司、亚东银行、及济南面粉厂等十家事业，此外， 尚有中国盐业公司等投资事 业。各公司均颇具规模，如齐鲁公司辖有橡胶厂、 面粉厂、啤酒厂、及食油厂，恒大公司 有火柴厂、面粉厂及烟草厂，益华公司有油脂厂、酒精厂及酿酒厂等(注九)。由于，陈果夫 此时同时担任中国农民银行 董事长及中央合作金库理事长，连带地也使这两大金融事业与 国民党的党营事业 发生密切关系。透过中国农民银行，陈果夫总共投资了七十七个企业， 投资额达 一百七十多亿元，而这些企业后来也都转为党营事业(注一○)。陈果夫主持中央 财务委员会达五年之久，从战后的一九四五年十一月至撤退来台的一九五○年 三月，为党 营事业奠定雄厚的基础。然而，随着国共内战的节节溃败，党营事业 也一个个沦入共党手 中，最后只有山东齐鲁公司一家及时撤退，得以在台复业。 二陈兄弟在大陆的汲汲营营， 反而是将肥羊送入虎口。 如此，二陈也难逃蒋介石的震怒，或许将失去大陆江山的责任，归咎于二人。 最后，兄弟 二人，一个于一九五一年早逝，一个长期作客他乡，下场凄凉。而从 今日党营事业复杂的 政经关系来看，实在很难相信，国民党当初建立党营事业， 只是为了要配合实施宪政体制 的需要，预谋经费之自给自足，以利蒋介石在国库 不方便开支的时候，由党库来开支。国 民党政权来台后，在长达三十八年动员 戡乱体制的掩护下，不但继续以党领政时代直接取 用国库的习惯，更将原先为 配合宪政体制而设计的经营党营事业的构想发扬光大。两者相 辅相成，国民党在台湾焉有不富之理？ ------------------------------------------------------------------------------ 注 一：「刘泰英中常会报告：国民党资产净值三七七亿余元」，青年日报一九九五年 三月 九日。 注 二：徐立德「陈果夫先生对本党财务的贡献」，引自陈果夫先生百年诞辰纪念会 筹备会 编『陈果夫先生百年诞辰纪念集』（台北：中国国民党中央委员会党史 委员会，一九九一 年），页三四～四○。 注 三：有人说ＣＣ为 Central Club，有人指ＣＣ为Chen（陈）、Chen（陈）二人。 注 四：范小方『蒋家天下陈家党－蒋介石与陈果夫、陈立夫的谋略艺术』 （台北：周知 文化，一九九四年），页九六～九八。 注 五：吴道一「培植中国广播事业之果公」，引自陈果夫先生百年诞辰纪念会筹备会 编『陈 果夫先生百年诞辰纪念集』（台北：中国国民党中央委员会党史委员会， 一九九一年），页 二九六。 注 六：徐立德，前引文，页三五。 注 七：孙朴圆「党营事业兴亡录－国民党筹款秘闻」，『财讯』一九九五年四月， 页一四 九～一五一。五大方针如下：一、党营生产事业，以实践三民主义 经济政策为原则，进而 巩固党的经济基础，达成以党养党之目的；二、党营 生产事业，以有关国计民生文化教育， 而同时便利党的活动者为宜；三、党营 生产事业，应完全依照合法手续，成立合作社或公 司组织，对外不用党的名义； 四、凡中央及地方政府所有奖励人民举办之生产事业，党部 应尽量助党员 率先创办；五、各事业机构中所需之人员，除专门技术人才得向外界聘用外， 均以由各主办党部，就现有人员及所属之党员中选用为原则。六项范围是： 文化事业、电 影事业、合作事业、运输事业、金融保险储蓄事业、农林畜牧 事业。 注 八：范小方，前揭书，页二二一。 注 九：徐立德，前引文，页三七～三八。 注一○：范小方，前揭书，页二二二。 第二七章 国民党党产问题三：党营事业在戒严时期的发展 在统治的过程中，政治体制与经济体制往往是配套运作的。政治上的一党独裁 体制，反应 在经济政策上的结果，必然是经济利权的寡占与垄断。在独享政治 权力的情况下，国民党 在台湾四十多年来，同时也牢牢掌握着国家经济利权的 分配，于是造就了几乎成国民党私 业的庞大公营事业系统与党营事业。 一九四九年国民党撤退来台时，在大陆的党产所剩无 几，其中党营事业总资产 约七百五十万美元，赔掉九成达六百七十万美元，只有一家党营 企业及时撤退 来台。而至一九九四年年底为止，国民党名下则有七家控股公司，所投资的 事 业多达一百二十一家，资产净值达三百七十七亿七千余万元(注一)。投资的行 业横跨 金融、石化、电机、水泥、电子、瓦斯、钢铁、建筑、租赁、制药、环 保、橡胶、信息、 贸易、纺织、纸业、和文化传播等近二十种，海外事业据点 则配合政府的外交政策而逐步 扩张，遍及各地。在民主国家中，政党经营企业， 国民党并非首例(注二)，但是论规模之 庞大，富有之程度，国民党则堪称首位。 从大陆溃败到成为首富政党，国民党在台湾可以 说是创造了自己的「经济奇迹」。 国民党的党营事业在迁台后，除了来台初期由改造委员会第七组管理、 一九七○年四 月～一九七二年三月由文化经济事业管理委员会（一九九六年 七月，更名为投资事业管理 委员会）管理、以及一九九三年六月迄今由党营 事业管理委员会管理之外，都归由中央财 委会负责(注三)。党营事业遂在历任 财委会主委的努力经营下，迅速膨胀。 　　中央财委会的主管，首先是由俞鸿钧（一九五○年三月～五五年四月）和 徐柏园（一 九五五年四月～七○年四月）担任。 一九五○年三月一日，蒋介石在台复行视事，随即展 开党的改造运动。同年 八月五日，「中央改造委员会」正式成立，下设一处七组五会。其 中第七组 即专责党办企业和党员经济生活，由曾任三青团山西省支团干事长的郭澄出 任 组长。同时，由兼任中央、交通、中国、台湾四大银行董事长的俞鸿钧接 掌中央财务委员 会主委，开始着手整顿党的财务及党营事业的管理。首先， 把各党营企业中挂名而不管事 的董、监事免职，代之以「对事业有兴趣，富 有责任心，并能实际负责」的党员；第二、 实行会计稽核人员互调制度，以 防止企业负责人任用私人管帐，而中饱私囊；第三、建立 人事经理考核制度， 使各企业负责人的权、责、利分清，定期考核，从而使学有所长的技 术专家 能脱颖而出。 借着整顿党营企业，蒋介石顺利排除了大陆时期孔（祥熙）、宋（子 文）、 陈（果夫）三大经济势力的影响力，党内的经济权遂集中于蒋总裁一人。此外， 也 渐渐促成企业经营权和所有权的分离，过去党营事业人谋不臧、兼职董监事 泛滥，不负责 任，任用私人、滥支公款的种种现象，遂得到初步改善(注四)。 一九五二年十月改造运动 结束，一九五四年五月，俞鸿钧出任行政院长， 一九五五年四月以后乃由当时外贸会主委 及财政部长徐柏园继俞鸿钧之后， 出任财委会主委。自此，纵使他出任台湾省财政厅长及 中央银行总裁等国家 财政要职的期间，都同时兼任国民党中央财委会主委，长达十七年。 在党政 特权的庇荫下，党营事业在此时，乃配合着政府的经济政策，独占或寡占 经济利 权，以民营公司的名义设立，并包揽公营事业及政府业务。例如： 齐鲁公司在台复业，却 从啤酒商变成军火商，承揽国防部业务；一九五一年 成立的裕台企业，其附属企业中华印 刷厂，承印新闻局及侨委会的印刷业务； 一九五六年成立的中兴电工，在八○年代以后由 蒋孝勇出任董事长，承包 政府部门的公共工程营造，如荣总的空调设备；一九五九年因应 美国民营化 要求而成立的中华开发信托(注五)，寡占长期资金融通业务；一九六一年 配 合经济部健全证券市场的政策而成立的台湾证券交易所(注六)，在市场上 享有独占利益； 一九六二年成立的中央产物保险，承办政府部门的投保案件 等等。 一九六三年十一月十 二日国民党召开九全大会，十九日通过修正 「中国 国民党党章」首度明订「本党经费， 以党员缴纳之党费、特别捐、暨『党营 事业盈余』充之」。此后，即更确定了发展党营事 业的必要性。党营事业也 就陆陆续续开张了。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党营事业在此一时 期所参与成立的公司当中，即有四家 公司：中华开发信托、台湾证券交易所、中央产物保 险以及中华贸易开发是 属于非生产性质的金融服务业，是台湾最早的金融服务公司(注 七)。又因为开放 金融市场的权力，完全掌握在国民党政府手上，因此，这四家公司成立 后， 即长期在金融市场上，享有独占和寡占的利益。 　　其后在俞国华（一九七○年四月～七九年十二月）、钟时益（一九七九年 十二月～八 九年六月）时期，党营事业有更进一步的扩张。 一九六九年六月徐柏园因香蕉案下台，转任党营中联信托董事长(注八)。 其央行总裁职务 由当时的财政部长俞国华接任，中央财委会主委一职则由 继任财政部长的李国鼎出任。不 过，由于此时，国民党中央委员会另外增设「文化经济事业管理委员会」（一九七○年八 月正式成立，以下简称 文经会），专门掌管党营文化事业及经济事业，并「兼负辅导党员 事业 之责」，由俞国华兼任主委。因此，李国鼎主持财委会的期间，党营事业 的管理， 其实是由央行总裁俞国华负责的。一九七二年三月，国民党中央 在集中事权的考量下，裁 撤文经会，将党营文化事业和经济事业分别划归 文工会及财委会管理。俞国华则随即取代 李国鼎出任财委会主委，继续经管 党营事业。 俞国华最早是担任蒋介石侍从室的秘书，曾赴美国哈佛大学及英国伦敦 政经学院攻读财经 专业，受到蒋介石刻意的栽培。一九五七年回台后， 随即出任中央信托局局长及中国银行 董事长。一九六七年出任财政部长， 一九六九年继徐柏园之后接掌中央银行总裁，长达十 五年。一九七七年 以后，又同时兼任行政院经济建设委员会主委，可以说是孙运璇内阁时 期 实际的财经决策者，在台湾财经界被称为「俞老总」。而党营事业在俞国华 担任主管的 期间当中，也有了突破性的发展。 俞国华在文经会主委的任内，为使各党营事业之闲置资 金，能统筹运用， 产生更大效益，乃指示当时文经会的秘书张重羽筹画设立「中央投资公 司」 (注九)。于是在一九七一年六月中央投资公司正式成立，成为国民党第一家 控股公 司。自此，国民党过去由中央财委会直辖党营事业的作法，有了转变， 改由控股公司转投 资的方式来经营企业。除了可以分散风险、规避公营事业 的监督体系之外，还可借着和财 团合作，分享经济利权，达到巩固政权的 效果，一举数得。而且事实上，国民党对「党资」 企业的影响力，并不见得 小于「党营」企业（只要党官合股，掌握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股权， 国民党 依然有绝对的影响力）。从「党营」稀释成「党资」，再大量扩充党资企业 的触角， 俞国华乃为日后党营事业的发展模式，奠定基础。此外，控股公司 成立后，以往因借用党 员名义登记党产，进而造成私人侵占党产的情形， 也有了改善。俞国华可以说是党营事业 在台复兴，而能够扩充至今日规模 的头号功臣。 中央投资公司成立以后，即陆续和政府单位、公营行库、行政院开发基金 (注一○)、以及 大财团等进行合作投资：一九七二年和政府合作成立阳明 海运、一九七五年和行政院开发 基金、中华开发、交银等单位合作成立昆达 福益电子，和远纺、开发基金、中油等合作成 立东联化学，一九七六年和 交银、台电、中油等合作成立中兴票券，和美商ＡＭＯＣＯ公 司、中油合作 投资成立中美和石油化学，一九七八年和中钢、荣工处、中华开发，日本亚 细亚贸易服务合作成立中国钢铁结构，和交银、台电、中油等合作成立 第二家票券公司中 华票券。 一九七九年成立第二家控股公司光华投资公司，继续扩充转投资事业的规模， 主要合作对象则为行政院退辅会。行政院退辅会在一九六八年十月依行政院 命令，独占国 内的石油气供销业务。此后，国民党即开始和退辅会的合作 投资，成立许多欣字号的天然 气公司。目前，退辅会所管理的十七家天然气 公司中，国民党参与投资的即有十二家，高 达七成(注一一)。光华投资公司 成立后，随即和台银、土银、中国信托投资、及台湾证券 交易所共同出资， 成立享有独占利益的复华证券金融，收揽原由七家银行办理的证券融资 业务。 另一方面，为了继续配合政府推动石化工业政策，中投乃参与投资成立永嘉 化学公司（和 台塑合作，主要生产聚丙烯）、台苯石化。光华则投资成立 台湾石化合成(注一二)。 一 九七九年十二月，俞国华出任中常委后不兼中央委员会一级单位主管， 之后出任行政院长 ，财委会主委遂改由当时的行政院主计处主计长钟时益 担任。钟时益接管党营事业后，乃 延续俞国华的作风，积极扩张党营事业 (注一三)。一九八六年，中投和监委朱安雄及立委 吴德美夫妇合作投资成立安锋热轧钢厂、和行政院开发基金合作成立台湾集成电路，一九 八七年和 新加坡温氏兄弟合作成立环宇投资公司等等。 党营事业在俞国华和钟时益的积 极经营下，获利暴增。为解严后，国民党 的财源，打下雄厚的基础。而其以控股公司的方 式间接经营企业，规避各方监督，乃使得民主化和政党竞争的大潮流也无法冲垮党营企业。 ---------------------------------------------------------------------------- 注 一：刘泰英中常会报告「国民党资产净值三七七亿余元」，青年日报民国 八四年三月九 日。 注 二：张清溪、陈师孟「台湾党营事业的演变及其政治经济含意」（上）， 自立早报民国 八十年九月二十三日，第三版。 注 三：孔昭奇「中央财委会霸权兴衰内幕」，『财讯』一九九五年四月， 页一四五。 注 四：黄嘉树『国民党在台湾（一九四五～一九八八）』（台北：大秦出版社， 一九九四 年），页一七三、一七九～一八一。 注 五：吴若予『战后台湾公营事业之政经分析』（台北：国策中心， 一九九二年），页一 一四。 注 六：王作荣『我们如何创造了经济奇迹』（台北：时报出版社，一九八九年）， 页五四～ 五五。 注 七：张清溪、陈师孟「台湾党营事业的演变及其政经含意」（下），自立早报 民国八十 年九月二十四日，第三版。 注 八：胡纬伦「中央银行总裁的贡献」，收录于经济人编辑委员会编『财经 决策强人』（台 北：经济人杂志社，一九八五年 ），页一八七。 注 九：梁永煌「剖析全国最大的控股公司－中央及光华投资公司的转投资 知多少？」，『财 讯』一九八八年五月，页一二五。 注一○：行政院开发基金设立于一九七三年。是依据「奖励投资条例」八四条： 行政院应 设置开发基金，负责公营事业移转民营之收入及国库拨款， 为下列各项之应用，并依特别 预算程序，提出计划大纲，送立法院审议： 包括单独或参加投资于经济建设中之重要生产 事业，而为民间无力或不愿 兴办者，或为民间兴办而资力不足者等。基金的主要来源为国 营事业移转 民营之收入。管理委员会委员则包括财政部长、中央银行总裁、行政院 秘书 长、行政院主计长、经济部长、交通部长、经建会主委等七人，而 由财政部长担任主委。 参见周柏雅 「揭开行政院开发基金的神秘面纱」， 『财讯 』一九八九年五月，页九八～ 一○四。 注一一：梁永煌「四十一家党国合资公司大曝光」，『财讯』一九九五年四月， 页一二一～ 一二二。 注一二：吴光俊「党营生产事业坐享滚滚暴利」，『财讯』一九八八年五月， 页一五一～一 五五。 注一三：梁永煌「俞国华为党营事业打天下」，『财讯』一九八八年五月， 页一一四～一一 五。 第二八章 国民党党产问题四：党营事业在解严以后的发展 解严以后，党营事业的主管由徐立德（一九八八年八月～九三年二月）和刘泰英 （一 九九三年三月迄今）担任。 一九八八年八月三日，国民党中常会为执行十三全大会中通过 的 「现阶段党务 革新案」，安排人事异动。徐立德接任财委会主委(注一)，成为后蒋家时 代的第一 任党库管理人，也是第一位「专任」财委会主委。随着政治环境的大转变，党营 事业在此时也面临发展的危机。过去，因为党国不分，党营事业在政治特权的 掩护下，乃 得以顺利扩张。但是，反对党出现及解严以后，如果再继续因循过去 的方式，利用党政不 分的便利，扩张党营企业，必然会被攻击。另一方面，解严 后，党国逐渐分家，党库不能 再依赖国库，党的经费来源日益困难，因此，党营 事业的重要性也随之大增。 在这样的压力下，徐立德乃采取了两项主要政策：一是改以民间的大企业和大财团为主要 合作对象(注二)，避免党政合资情况再深化，遭人诟病；二是继续 稀释党资，利用转让持 股方式，宽筹现金，再扩充投资事业的种类。简言之， 以化整为零的方式，模糊外界对党 营事业的注意力。因此，在徐立德的任内， 国民党第一大控股公司中央投资公司，便成了 股市的风向球(注三)。而徐上任 不到三年，即为国民党开拓了至少二十二家以上的新事业， 平均几乎每个月就 有一家成立，事业种类扩张到更有发展潜力的环保、航天、交通信息等 高科技 产业。 此外，也开始从事党营事业的海外投资计划，但是并不顺利(注四)。 一九九三年二月连战 内阁成立，李登辉时代正式来临。徐立德转任行政院副院长， 财委会主委即由身兼台湾经 济研究院院长及中华开发董事长的刘泰英继任，这是 第一位本省籍的财委会主委。刘泰英 上任的同时，国民党中央也决定筹设管理 委员会以控管投资策略，提升党营事业的绩效， 并将由刘泰英担任主委(注五)。 三月三十一日，正式通过李登辉主席的提案，成立党营事 业管理委员会（党管会） (注六)，再度将党营文化事业和党营生产事业，归并由此一单位 管理。 　　党管会独立于财委会之外，掌理党营经济、文化事业投资策略，重大投资及人事 案 之决定、经营绩效评估、事业之稽核，而集党营事业金权、人事权、监督权于 一身，且几 乎不受中委会及中评会的节制，会议记录只交给党主席和党秘书长过 目(注七)，因此可以 说是直接由党主席控管的单位。党管会成立后，财委会的重 要性大幅降低，于是由不具知 名度的林铠藩担任主委，专司党的预算、决算、 会计、财务收支调度、财源筹措、党产及 基金管理等纯财金会计业务(注八)。 党的财务系统，遂由过去的一元领导，转变成财委会 管理党产、党管会负责经营 事业的二元领导。 刘泰英接任党管会后，在经营理念上，和 过去党营事业的负责人有很大的不同。 刘泰英认为过去死守财产的管理方式，已经不合时 宜，他的经营理念强调的是 要把「死的财产变成活的」(注九)，以及「用人唯才」(注一 ○)。一九九三年 十二月十六日，国民党在阳明山上召开「党营事业研讨会」，刘泰英在会 中为 党营事业的未来发展，设定四大目标：财务公开化、管理效率化、经营国际化、 成 果大众化。并希望党营事业未来能朝「集团式发展」，并以策略联盟方式， 将党营事业的 人力、财力统筹运用，互相支持发挥综合效果，同时也将大步 开展党营事业的投资计划， 最终目标则是将股票上市，使经营成果和民众分享 (注一一)。 在这样的经营理念下，刘泰英展开一连串整顿党营事业的政策。首先，在外界 要求党营事 业公开让股票上柜、上市的压力下，刘泰英乃加速推动投资事业的 释股。一九九四年上半 年，出清中联信托股票、出售中华开发、中兴票券、 联华电子、东联化学等上市股票，下 半年推动复华证券金融公开上市等。不过， 频繁的释股行动，却又引起党内及党外的同声 指责。党内的反弹，主要是来自于 释股后，酬庸性职位减少，无法再像过去一一安插从政 务工作退下来的老党员 (注一二)。外界的指责，则主要是针对大选前，党营事业大力释股 ，获取庞大 利润，转作选举经费(注一三)，以及刘泰英在选举敏感时刻向股市放话，为国 民党造势等行为(注一四)。 其次，刘泰英继续将徐立德任内即已着手进行的海外投资计划付诸实现。 一九九三年七月 中投与俄国巴格特公司签署合作备忘录，拓展对俄经贸关系； 九月在日本成立台湾贸易株 式开发会社；十二月建台水泥决定投资七十亿元在 菲律宾设水泥厂。一九九四年，对一九 九一年十二月成立的悦升昌公司，增资 至十五亿元，专责党营事业的海外投资(注一五)。 此外，为因应加入ＧＡＴＴ 的新情势，党主席李登辉特别指示，党营事业今后应强化国际 贸易业务。为此， 刘泰英重新整顿党营事业在香港的贸易据点「港台贸易公司」，自任董 事长， 希望未来能由台湾、香港、日本、俄罗斯策画四角贸易，开展国际贸易(注一六)。 另一方面，党营事业的海外投资也倾力为李登辉总统的元首外交护盘。一九九四年 二月， 李登辉总统利用农历春节前往东南亚进行度假外交，党管会主委刘泰英 乃随行访问。不久 ，党营事业即以配合南向政策的名义，和国营事业联手在印尼 展开合作投资兴建石化工业 区的计划(注一七)。而一九九五年四月，李总统出访 中东，刘泰英不仅是随行人员，也是 居间促成访问的连络人(注一八)。此外， 刘泰英主持的台湾综合研究院，还以一年一百五 十万美元（合约期限为三年） 的高价，聘请美国凯西迪公关公司（Cassidy and Associat es,Inc.），搜集 中美关系资料(注一九)，及替台湾展开对美国关系的游说工作(注二○)。 不过， 党营事业毕竟是属于所谓「民营企业」，其主动配合，为外交政策护盘，从党管会 角度来看，是为国家做事；但是，从体制的角度来看，却是违反「责任 政治」的地下外交。 党营事业在刘泰英的管理下，不仅顺利取得合法地位，盈余状况也年年大幅 成长。一九九 三年成长率为百分之一百零一，一九九四年成长率为百分之五十。 不过，在暴利激增、经营理念突变、党内派系斗争恶化，以及政党政治竞争激化 等种种因 素交相作用下，党营事业在此一时期所引起的争议也最大。一九九五年 三月一日，国民党 副主席郝柏村在中常会上提出公开党产的建言，至此，才使得 党产及党营事业问题，直接 浮出表面(注二一)。 「官而久则富」，国民党在台湾不仅缔造维持戒严体制长达三十年的 政治奇迹， 也创造了自己的经济奇迹。执政得愈久，「国民党股份有限公司」的生意也愈 做愈大。 一手掌握政治，一手掌控经济，挟政治资源的优势，经营企业，再利用 营业利益，支持政 治活动，为党的政策护盘。如此反馈回哺，相互为用，乃是 国民党统治技术的特色。台湾 金权政治的始作俑者，国民党是也。 ----------------------------------------------------------------------------- 注 一：伊原吉之助『台湾政治改革年表－李登辉时代』（日本：帝冢山大学教养 学部 纪要，一九九○年），页七三。 注 二：陈师孟等『解构党国资本主义－论台湾官营事业之民营化』（台北：澄社， 一 九九一年），页七二。 注 三：陈淑梅「『股市风向球』有苦难言－中央投资卖股票，股票就下跌」， 『商业 周刊』一七六期，一九九一年四月七日，页二三～二五。 注 四：沉云骢「国民党事业新版图－两年开了二十二家公司」，『商业周刊』 一七六 期，一九九一年四月七日，页二六～二九。 注 五：「国民党决改进党营事业绩效」，经济日报八二年三月三日，第二版。 注 六：「常会通过李主席交议案 成立党营事业管理委员会」，中央日报八二年 四月一 日，第三版。 注 七：谭淑珍「专访国民党党营事业管理委员会主委刘泰英－我不是政治人物， 根 本不该是斗争对象」，『新新闻』一九九五年四月二日～八日，页三八。 注 八：孔昭奇「中央财委会霸权兴衰内幕」，『财讯』一九九五年四月，页一四五 ～ 一四六。 注 九：同注七，页三七。 注一○：「李登辉替刘泰英的新游戏规则背书」，『新新闻』一九九三年十二月 十九日～ 二五日，页七○。 注一一：「国民党的党库系列报导之一：党营事业国民党最大金主」，联合报八三年 八 月八日，第十九版。 注一二：同注七，页三七。 注一三：「大选之前国民党约可从股市获百亿资金」，中国时报八三年八月十六日， 第 二版。 注一四：「从刘泰英先生向股市放话谈起」，联合报八三年十一月二十三日，第二版。 注一五：方德琳「国民党资金大举移往海外」，『财讯』一九九五年四月，页一二七。 注一六：「国民党事业布建四角贸易网络」，工商时报八三年十月十七日，第一版。 注一七：「国民党的党库－党营事业为外交政策『护盘』」，联合报八三年八月 十五日， 第十九版。 注一八：「李总统访中东，刘泰英穿针引线」，中国时报八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第二版。 注一九：刘泰英「中美关系大步走，台研院不抢功」，联合报八四年二月二十一日， 第 四版。 注二○：梁欣如「李登辉又让钱复成为最后才知情的人」，『新新闻』一九九四年 十月 九日～十五日，页四○～四一。 注二一：「郝柏村对公开党产建言全文」，中国时报八四年三月二日。 第二九章 蒋经国的青年洗脑部队 青年尚未累积好经验与知识，思想未臻成熟，最易以主义或国策洗脑驱使。 墨索里尼、希 特勒、苏联之青年共产国际，皆利用青年运动夺取政权、拥护 政权。蒋氏岂有不利用青年 之理？ 蒋介石于台湾重建政权时，曾对大陆内战失败做过一番检讨，并对此做出一种 结 论。他说国民党在中国大陆最失败的工作，是对青年的思想教育：「大专 学校里充斥了共 产主义的国际思想，……对于三民主义和民生哲学，不但讽刺 讥笑，而且破坏反对，唯恐 不至，于是……学校做了共产党城工部的大本营 (注一)。」因此，他认为「要以三民主义 的思想精神，完全浃洽于每一个学生 的精神、思想、生活和各种学术、课程之中(注二)。」 　　负责执行这项重大任务的人，就是蒋经国及其所领导的「中国青年反共救国团」。 蒋 经国自苏联返国后不久，于赣南担任专员时，即被任命为「三民主义青年团」 中央干事， 以及该团江西支团筹备处主任。蒋经国随即创办「江西青干班」， 培养干部，从事青年工 作。数年后，其父又命其出任新创办之三青团「中央干部 学校」教育长，以及「青年军」 总政治部中将主任。要言之，蒋经国于中国大陆 时期，即以负责争取并组织青年，培养忠 贞干部为主要工作，来台后另起炉灶， 自是驾轻就熟。 　　「中国青年反共救国团」于一九五一年底开始筹划，一九五二年一月经国民党 中央改 造委员会通过，蒋介石且在当年三月发表『告全国青年书』，要求青年 群起参加。一九五 二年十月三十一日，蒋介石六十岁生日时，该团正式成立， 由其子蒋经国担任主任，胡轨、 邓传楷担任副主任，李焕担任主任秘书。其后 小蒋与李焕的职务维持二十余年没有变动， 因小蒋尚同时担任数项要职，实际 团务即由李焕负责，其权力高过副主任。根据该团自己 的解释，「救国团是一个 具有教育性、群众性、和战斗性的青年组织」，「救国团的名称是 『反共』、 『救国』，顾名思义是一个政治性的组织(注三)。」其组织目的为「加强青年的 团 结，并且以三民主义的基本思想来教育和领导全国青年(注四)。」该团团章 规定，团员必 须信仰三民主义、宣传三民主义、以三民主义为中心思想，凡有 背叛三民主义者以违犯团 纪论处。国民党七全大会提案审查组甚至表示： 「救国团的组织，可作为本党领导青年并 储备青年党员的机构(注五)。」 　　救国团本来应该是民间团体，可是蒋经国运用国家「公权力」，强制规定所有 高中以 上学生为当然团员，年满十六岁、未超过二十五岁之社会青年，若符合 该团条件者都必须 加入。当时台北市成功中学学生魏廷朝因为拒绝加入救国团， 竟遭校方处处施压，最后自 行退学，再以同等学历考上台大。依据救国团规定， 团员必须接受政治训练及军事训练。 政治训练的教材包括三民主义、总理遗教、 总统训辞、以及救国团所发之各种小册子。救 国团、教育部、以及各校本身均常 举行测验，考察学生是否熟背。更举办时事测验，若学 生之回答与标准答案不同 时，以一门主课不及格论，强迫学生接受官方说法(注六)。除此 之外，尚规定学生 必须写作周记，交代自己一周生活感想，有学生于周记上批评国民党提 名候选人 不当，而被开除学籍(注七)。思想控制之严厉，可见一斑。 　　该团尚借口提供「预备士官的准备训练」及「预备军官的入伍训练」，派教官至 各个 中学及大学开设军训课程，一律必修。然而高中及大学毕业生入伍后，依然 必须经过相当 长的训练课程才能担任士官及军官。这种制度安排引起『自由中国』 等舆论严厉抨击，最 后由教育部另设军训处负责军训教育，但是军训教育过长而 没有意义的问题则未能改善。 　　此外，救国团还规定青年学生必须从事社会服务、协助文化宣传、进行社会调查 等工 作。包括维持三军球场秩序、参加战斗晚会、募捐、劳军、练习大合唱等名目 众多之杂役， 使青年学生疲于奔命(注八)。 　　每年寒暑假，救国团即举办各种战训队（如骏马队、滑翔队、驾驶队、战斗营等） 及 学术营，吸引青年学生参加，这「也是太子先生的得意杰作，每年到了这时， 便把其它工 作暂时搁起，集中全力，拢络这批青年学生(注九)，」营造其亲和的 形象。至于场地及器 材，则由三军各部队支持，亦即由国家财政变相支出。 　　救国团本身拥有各种宣传工具，包括幼狮通讯社、幼狮月刊社、幼狮广播公司、 青年 写作协会等。透过这些机构，生产大量文宣，不仅对青年学生有洗脑的作用， 对社会大众 也有相当可观的影响力。 　　救国团除了控制青年学生外，更侵犯教育部的人事权。教育部调动中学校长， 必须先 向救国团打过招呼，建国中学、成功中学校长，更非与蒋经国关系密切者 不能担任(注一 ○)。 　　这个将全体高中以上学生及大量青年一网打尽的机构，既不曾经过立法程序， 又无须 向任何单位负责，甚至可以「邀集教育部、国防部、经济部、陆军供应 司令部、交通处、 警务处及农复会等有关单位举行会议注一一」，权限大而无须 负任何责任。除了蒋经国的 政敌陈诚与吴国祯敢抵制外，各部会首长无不尽量 配合。救国团成立后，二十余年不归任 何政府部会管辖，一直到一九七八年， 才以社会运动团体的名目归内政部督导，这是为了 方便其由内政部领取经费的 措施。 蒋经国透过救国团，不但掌握青年学生，更被塑造为 「青年的导师」，对于他 继承「伟大的领袖」之地位，显得更加合理而无人敢置疑。负责 实际团务工作的 李焕，后来也因此而更上权力的一层楼。 ------------------------------------------------------------------------------ --- 注 一：「蒋总裁于国民党七大所作政治报告」，收录于『革命文献』第七十七辑 （台北： 中国国民党中央委员会党史史料编纂委员会，一九五八年～ 一九六八年），页八六～八七。 注 二：蒋介石「改造教育与变化气质」。转引自李松林『蒋介石的台湾时代』 （台北：风 云时代出版社，一九九三年），页三八～三九。 注 三：中国青年反共救国团『新团员入团训练教材』。转引自『自由中国』第十八卷 第一 期社论「青年反共救国团问题 」，一九五八年一月一日，页五。 注 四：同上。 注 五：『革命文献』第七十七辑，页四。 注 六：孙家麒『蒋经国建立台湾特务系统密辛』（作者自印，一九六一年），页四八。 注 七：同上，页四九。 注 八：余燕人「抢救教育危机」，『自由中国』第十一卷第十二期，一九五四年十二月 十 六日，页四○二。 注 九：同注六，页五一。 注一○：同注六，页五○。 注一一：社论「青年反共救国团问题」，『自由中国』第十八卷第一期，一九五八年 一月一 日，页五。 第三○章 「美国牌」的下场 外交学者历来只知美国打「中国牌」，以为美国在冷战时期纵横捭阖，操控天下局势，却 不知逃亡台湾的蒋介石洞悉美国的盘算而反打美国牌，亦能谋取利益， 达到目的。 蒋介石在美国运用中国游说团（China Lobby ）影响美国的外交决策， 是一个明显的例子。 另外在台湾起用美国人所能信赖的文武官僚，尤其是以孙立人担任陆军总司令，以及吴国祯 担任台湾省主席，为最重要的「美国牌」人事安排， 其目的在争取美援。 孙立人与吴国祯都是清华大学毕业，获选赴美国留学，回国后也与美国人士往来 频繁的美 国派。孙立人为美国普渡大学工学士，后毕业于维吉尼亚军校，与马歇尔 （George C. Ma rshall ）为前后期同学，在对日抗战的一九四二年协同史迪威 （Joseph W. Stilwell ） 率中国远征军进入缅甸，救出英军七千余人脱险，获颁 英国皇家勋章，并于战后获邀参观 欧洲战场，成为盟军统帅艾森豪（Dwight D. Eisenhower ）的座上客。吴国祯曾获得美国 格林内尔大学学士、普林斯顿大学 硕士与博士，归国后在外交部工作，再升任汉口、重庆、 上海等大都市市长。两人均以美国派作风闻名。 一九四七年十一月，孙立人在美国人士的斡旋下调任陆军训练司令，于凤山训练 新兵。一 九四八年三月十九日，正式在屏东开始执行中美联合军事训练计划(注一)。 由于他与美国 方面关系良好，又手握兵权，在中国大陆情势危急，美国外交人员 考虑弃蒋保台政策时， 很自然地想到拉拢孙。一九四九年二月十四日，美国驻华 大使馆参事莫成德（Livington T. Merchant ）发现台湾省主席陈诚系蒋介石亲信， 不能指望他背弃蒋而奉行美国的意旨 ，乃欲荐孙立人为台湾省主席(注二)。 同年 六月二十三日，美国国务院政策计划处主任肯楠（George Kennan ）向国务卿提出 『 台湾意见』：「现在情势已经明朗，欲使台湾免于遭受共产党占据，并与中国 大陆绝缘， 须先排除国民政府在台之统治，暂时由国际或美国加以管理。……美国 应邀请孙立人将军 参加占领军的新政权(注三)。」 吴国祯则是在一九四九年四月辞去上海特别市市长的职务前来台湾。四月二十九日， 吴氏 拜访美国驻台北总领事艾德嘉（Donald Edgar ）表示愿意协助美国官方与台湾省主席陈诚 沟通。同年六月二十七日，吴氏被任命为国民党总裁办公室设计委员， 在蒋介石身边办公。 八月九日，美国外交官麦克唐纳（MacDonald ）向美国国务院 报告：「此间谣言四起，都 说美国人比较喜欢文官出任省主席，吴国祯将取代陈诚 (注四)。」 一九四九年秋天，美国国务院透过秘密管道，通知国府指派国防部次长即继承戴笠 指挥军统 系的郑介民担任密使，前往洽商美援事宜。一到美国，美方谈判代表海军 上将梅吉尔即开 门见山表示：「蒋总统阁下既然决心将国民政府迁至台湾，行政及 军事必须适当改革，应 趋向民主，美国政府提出两点建议：?贵国陆军既由杰出的 孙立人将军施行训练，最好由 孙将军统率撤退抵台全部部队，如孙掌握军队，美方 即提供六个师新式装备。?吴国祯先 生曾出任上海市长，施行民主作风，表现满意， 今后台湾省主席一职，最好指派吴国祯出 任，施行民主，才能求得安定(注五)。」 郑介民随即返国向蒋介石报告。蒋虽不悦，但还 是暂时隐忍，接受美方的建议。 　　一九四九年十一月二日，吴国祯访问接替艾德嘉出任驻台北总领事的麦克唐纳， 讨论 国民党非常委员会有关台湾省政府自由化的政策。他认为文官体系被那些 江浙帮搞得动弹 不得，台湾政事也因此进步缓慢。吴氏表示希望起用蒋渭川 （『中国白皮书』第九三○页 曾提到他），并表示正尽全力提高孙立人将军的 地位，但那些老顽固却使孙无法得志(注 六)。 　　十一月三日上午，麦克唐纳拜访蒋介石，传达美国国务院对于国府在台不当施政 的看 法(注七)。十一月五日，吴国祯告诉麦克唐纳，蒋介石于麦氏离开之后，立即 召集其身边 所有高级官员开会，告诉他们，他的盟友（美国）并没有拋弃他，他们 现在又愿意直接与 他联系了。吴表示他曾经告诉蒋要好好把握这个最后的机会， 又说陈诚将被要求辞去台湾 省主席的职位(注八)。 十二月七日，吴国祯拜访美国领事馆，表示国民政府已经要求他出 任台湾省主席， 他提到将起用几个台籍领导人物，特别是蒋渭川。又说几乎所有的省主席 都可以控制 要塞，因此他可以取代彭孟缉将军（保安司令官）。如果美援能迅速来台，孙 立人 将军将可以在数个月内拥有指挥本省军队的全权。如果美援不来，本省的经济将会 在 两三个月内崩溃。他问过严家淦，国民政府在中国大陆的黄金只有一百万盎司 而已。他希 望美国能接受这些初步改革往正确方向进行，这些改革也要耗费些时日， 如果美援不来， 实在改革不下去(注九)。 　　十二月十三日，吴国祯再访美国领事馆，表示蒋介石只肯授与他代理主席的名义， 让 他在一个月内去争取美援，成功了才授与全权。吴国祯问艾德嘉（Edgar ）在 这种情况下 他是否有可能在一个月内获得美援。艾德嘉表示，就他所知，这是不可能 的。艾氏并表示， 蒋介石对美援的兴趣远超过对基本改革的诚意。台湾现在需要的 不是美国的物质援助，而 是精神上的支持，想要得到后者，就得先进行彻底的改革 (注一○)。 　　十二月十五日，行政院会议决定，改组台湾省政府：东南军政长官陈诚辞去台湾省 主 席兼职，任命吴国祯为台湾省主席兼保安司令。二十三位省府委员中，十七名为 台湾省籍。 为了讨好美国人，还特地任命曾出现在『中国白皮书』的蒋渭川为民政 厅长。 　　至于孙立人，蒋则预先警告他：国府对他的行动了若指掌，不要凭借美国靠山有恃 无 恐而「不知天高地厚」。一九四九年十二月九日，孙立人告诉美国领事馆人员， 最近从美 国回来的郑介民将军警告他不要随便太肆无忌惮。郑表示他在美国看到美国 最高情报机构 有关孙氏态度与言论思想的报告。孙立人指出，这将使其陷入相当危险 的情境(注一一)。 　　尽管如此，蒋介石为了利用孙立人与美国的关系以争取美援，还是在一九五○年三月 十七日，晋升孙氏为陆军总司令。同年四月二十日，又授与台湾防卫总司令的职位。 　　吴国祯及孙立人两位美国派人物，一个担任台湾省主席，另一个担任陆军总司令， 就 地位上来说，是相当的高官，但实际权力还是有限。省主席虽然管辖台湾全岛， 然其上层 尚有总统及行政院长同在此地，管辖区重叠，而名份更高。除行政系统 之外，在台另有国 民党系统指挥贯穿全体公务员，省主席要独行其实甚难。陆军 总司令固然号令地面部队， 然其上层尚有三军统帅及参谋总长，亦可直接对军队 贯彻命令，此外尚有海军总司令和空 军总司令与之平起平坐。同时在陆军中，还有 蒋经国的政战体系密切监控，亦难有所作为。 　　吴国祯与孙立人因美国关系而显贵，同时也因此侵犯了蒋介石的人事权，埋下日后 垮 台的因子。两人也都受到主持情治工作而声势日盛的蒋经国严密监视，并且其间 发生相当 严重的冲突。 　　吴国祯反对蒋经国搞救国团，不但不给予经费资助，还指责该团为希特勒的法西斯 集 团和共产党的共青团(注一二)。一九五三年四月初，吴发现座车遭人蓄意破坏 (注一三)， 也许是惧生命危险，辞去省主席职位，飞往美国避难。然而还是未能 免祸。十二月，国内 盛传吴氏曾套取钜额外汇，立法院、国民大会中有人提议查办。 一九五四年二月二十六日， 吴国祯在不堪其扰、申诉无门的情况下，乃于接受美国 合众社访问时表示：「我深信目前 的政府过于专权(注一四)。」此发言更引起国内 炮轰。该年三月十七日，蒋介石发出总统 令：「吴国祯背叛国家，污蔑政府，撤免 行政院政务委员职，至在台湾省主席任内违法渎 职，应彻查究办(注一五)。」三月 十八日，国民党中央改造委员会开除吴国祯党籍。 吴氏 从此流亡美国，一九八四年六月六日去世于美国。计划写作吴国祯与蒋氏父子 恩怨的刘宜 良（江南），也遭国府情报局派人刺杀。 　　孙立人也因反对军中政战系统而与蒋经国不和。除此之外，他在凤山训练新军，对 黄 埔系的军中势力构成威胁。而他与美国军方过从甚密，也令蒋介石不安。这些因素 互相作 用下，终于使他失去自由。一九五四年六月二十四日，孙氏在名义上被晋升为 总统府参军 长，而实质上却不能再直接指挥军队。十二月二日国府得以在华盛顿签订 「华美共同防御 条约」，利用孙立人打美国牌的价值到此为止。 一九五五年八月二十日，孙因其部属郭廷 亮 「涉嫌」匪谍案而遭连坐免职，并被 处以幽禁之处分。一直到蒋氏父子都去世后的一 九八八年三月二十日，才得恢复 自由。不久之后，便去世永眠了。 ------------------------------------------------------------------------------ ---- 注 一：George Kerr,佚名译『被出卖的台湾』（不详），页三○六～三○七。 注 二：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S., 1949,Vol.9,297 - 299. 注 三：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S., 1949,Vol.9,360 - 364. 注 四：Confidential U.S. State Department Central Files: Formosa Internal Affairs ,1945 - 1949. 894A.20/8-0358。 注 五：蔡孟坚转述郑介民有关孙立人、吴国祯事件谈话，见蔡孟坚「追念郑为元将军 儒 将风范」，『传记文学』第六十七卷第一期。 注 六：Confidential U.S. State Department Central Files: Formosa Internal Affairs ,1945-1949. 894A.01/11-349 HH. 注 七：Confidential U.S. State Department Central Files: Formosa Internal Affairs ,1945-1949. 894A.20/11-349. 注 八：Confidential U.S. State Department Central Files: Formosa Internal Affairs ,1945 - 1949. 894A.20/11-649 A/JT. 注 九：Confidential U.S. State Department Central Files: Formosa Internal Affairs ,1945 - 1949. 894.00/12-749 A/JT. 注一○：Confidential U.S. State Department Central Files: Formosa Internal Affairs ,1945-1949. 894.00/12-1449 A/JT. 注一一：Confidential U.S. State Department Central Files: Formosa Internal Affairs ,1945-1949. 894A.20/8-0358. 注一二：「吴国祯传」【三】，自由时报一九九五年四月五日，第七版。 注一三：吴国祯「八十忆往」，香港文汇报一九八四年六月。 注一四：「吴国祯传」【三七】，自由时报一九九五年五月九日，第七版。 注一五：「吴国祯传」【三九】，自由时报一九九五年五月十一日，第七版。 第三一章 台海危机一：为何中共引起战火？ 在一九五○年代，中共两度引起台海危机，亦即一九五四年的九三炮战与一九五八 年 的八二三炮战。如果光从美国与中共的机密档案诠释，而未从国际政治的诡谲与 海峡两岸 的相互攻击考察，恐怕会陷入「不知庐山真面目」之憾。 　　当一九四九年四月西欧成立「北大西洋公约组织」（ＮＡＴＯ）的国际安全保障 体 系之后，蒋介石在大陆兵败如山倒，亦寻求「太平洋反共联盟」的国际安全保障 组织。该 年七月十日，蒋以「私人身分」率王世杰、黄少谷、张其昀、沉昌焕、 吴国祯等赴菲律宾 首都马尼拉，与菲总统季里诺（Elpidio Quirino ）在碧瑶 会谈，讨论组织「远东反共同 盟」，并于次日发表声明：「余等鉴于以往远东国家 之联系与合作，未臻密切，又鉴于远东 国家之自由独立，现在遭受共产势力之严重 威胁，余等认为远东国家应即成立联盟，加强 其合作与互助，以反抗并消除此种 威胁(注一)。」 　　八月三日蒋由台北飞舟山群岛之定海，六日再由定海飞抵韩国镇海，与韩国总统 李承晚会谈，并于八日发表联合声明，同意中韩菲组织反共联盟(注二)。 菲律宾与韩国虽 然都是反共国家，但都必须拉入美国在内才肯结成反共联盟，况且 在获得美国的经济与军 事援助方面，与中华民国处于「你多我少」的美援「零和」 竞赛关系，故也有互相猜疑和 牵制的心眼。加上当时的美国民主党政权即杜鲁门 政府，要对抗的是苏联的共产主义，认 为亚洲的共产主义威胁在于政经关系，共产 主义与民族主义有分道扬镳的可能性，因此不 愿结成反共同盟以摘掉此可能性。 蒋介石的太平洋反共联盟构想随即变成泡影。 　　蒋政权迁移台湾，东亚经过三年韩战的一阵热战之后，一九五四年三月，美国 国 务卿杜勒斯奉艾森豪总统的「骨牌」理论，为对付共产主义的威胁而想在东南亚 采统一行 动，说服英国和法国，推行东南亚集体防卫措施的组织。台湾当然希望 加入此「东南亚公 约组织」，以获得参加集体安全保障，甚至为反攻大陆着想， 希望将大陆列入公约组织的 适用地区。 　　如果台湾编入东南亚地区的集体安全公约之内，此后北京政权要「解放台湾」必 然 会引起国际干涉。在此情势下，北京必须采取措施迫使缔约各国反对台湾加入组织。 这 恐怕才是中共引发台海战火的主因吧！ 　　另外，在一九四九年春天，蒋介石派遣使者拜访日本前驻蒙军司令官根本博，请 其 募集「日本义勇军」。根本博化名林保源中将，其部属吉春虎雄（化名林良材） 等也都 另取中国姓名，成为国府军的正式干部(注三)。这些被蒋雇用的日本义勇 舰队，集结台湾 海峡，频频骚扰中国大陆沿海(注四)。而美国中央情报局（ＣＩＡ ） 的谍报机关「西方 公司」（Western Enterprise ）设立于台北近郊，并在金门岛 至大陈岛设立前线基地，训 练游击队在大陆沿海进行「打带跑」（Hit and Run ） 的游击活动(注五)。这些扰乱与颠 覆共产政权的攻击，自然引起中共的反击与台海 危机。 　　一九五四年五月二十八日，国府空军在大陈岛北方的头门岛海域轰炸中共舰艇， 一沉一伤。七月二日国府海军又在浙海白沙山附近击沉中共军舰二艘。七月 二十四日，英 国民航机一架在海南岛外，被中共两架米格机击落。二十六日 美国务院发表声明，美舰营 救英客机活动，中共飞机在公海上空干扰而击落二架。 八月一日，国府海军在浙海击沉中 共军舰一艘，而空军飞闽、粤、沪投大批宣传弹。 八月九日，国府海军扫荡铜山港，击沉 中共舰艇十二艘。 　　在此国府军的挑战之下，八月十一日周恩来总理兼外长发言要「解放台湾」；八月 二十二日，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各党、各人民团体发表「解放台湾共同宣言」。 九月 三日，中共人民解放军海防炮兵开始对金门、马祖大规模炮击。四日继续炮击 金门，美共 和党众议员哈德拜访蒋，五日泰国访问团抵达台北，六日美总统对中共 炮击金门事，与国 务院、国防部商议，而「东南亚公约组织会议」在马尼拉正式 召开，美国务卿杜勒斯因未 能征得各国支持，尤其是英国、法国、菲律宾、巴基 斯坦皆反对国府加入，即放弃将台湾 编入条约的适用范围。九月八日东南亚公约 组织签订，中共炮击金门，阻止台湾加入的目 的达到。九月十六日，杜勒斯广播 演说，揭发中共炮击金门原图威胁马尼拉会议(注六)。 　　美国剩下的选择，就是与国府缔结两国间的军事同盟条约。十一月二十六日，中 共 对拘押的十三名美国人指控为间谍判刑。美政府透过英国驻北京代办提出抗议， 二十 八日中共拒绝美国要求释放十三名美国人的抗议。二十九日，美将首批军刀式 喷射机移交 国府。十二月三日华美共同防御条约在华盛顿签字。美国乃将大陆与 台湾分开看待，条约 第六条规定：「缔约国所有『领土』等辞就中华民国而言， 应指台湾与澎湖」(注七)，而 使国府为了反攻大陆希望将中国大陆列入条约适用 地区的期待落空。杜勒斯并发表声明， 宣称该条约属于「防御性质」，不含攻击 大陆之作用(注八)。 　　一九五五年一月九日中共飞机百余架次轰炸大陈岛，二十日中共四千名登陆距 大 陈岛七海浬的一江山岛，国府守军七百二十人玉碎，一江山岛陷落。一月 二十七日美空军 第十八战斗轰炸队，从菲律宾和琉球移驻台湾，一月二十九日 美参议院以八十五对三票通 过「授权美国总统于其认为必要时，得使用美国武装 部队专事确保台湾与澎湖列岛」(注 九)，此即所谓「台湾决议案」，就是中共 攻击台澎时美总统有使用美军之权限，但并未将 金门、马祖列入。二月五日， 美总统艾森豪下令第七舰队协助国军撤退大陈岛。二月九日， 美参议院才通过 中美共同防御条约。从此台海安全就全靠美国第七舰队巡弋。 　　到了一九五七年四月，雷震的『自由中国』刊载组织反对党的声浪日浓。五月 二 十四日发生美国大使馆暴动事件，中共误以为台湾逐渐兴起反美热潮。一九五八年 七月中 旬，美英武力干涉黎巴嫩，中共展开「反对美英侵略中东」以及「解放台湾」 运动。七月 三十一日俄总理赫鲁晓夫飞抵北京，八月三日发表中苏公报，谴责美英 侵略，但没说「解 放台湾」之事。 　　当时中共为了大跃进设定第二次五年计划，为了推行「人民公社」镇静内部的反 对 声浪，也有必要制造对外紧张情势，以提高士气，整合内部纷争。从第二次台海 危机 与人民公社推行时间凑合，即可推断此间的因果关系。 　　八月二十三日，中共猛烈炮击金门，二小时内落弹四万余发。二十四日金门战火 炽 烈，美国务卿杜勒斯警告中共，如图获取金门马祖，将被视为威胁和平。二十五日 美第七 舰队保有航空母舰十二艘，半数六艘集中在台湾海峡戒备。二十六日、 二十七日中共继续 炮击金门，二十八日美第七舰队再调派航空母舰一艘、驱逐舰 四艘增援。八月二十九日， 中共中央决议在大陆农村实行「人民公社」。 　　九月二日在金门岛沿海大海战。九月四日，美国战斗机部队进驻台湾。中共外交 部 宣布领海十二浬，并指金马台澎为内政问题。九月十五日，美国与中共在华沙展开 停 止九个月的大使级会谈，而和平解决了台海危机。十月二十一日至二十三日美国 国务卿访 台，与蒋介石会谈发表联合公报，美国确认为防卫金门马祖协力，但否定 国府以武力反攻 大陆。 国府保有金马，即可以代表全中国的名义要求美援，这是蒋介石的如意算盘。至于 中共是否无力夺取金马，才改口说决定让蒋占有金马，以防美国的「两个中国」的 阴谋， 只要看蒋的日军顾问团「白团」为蒋设计的金门防御工事是否固若金汤，即 可以得到答案。 ------------------------------------------------------------------------------ -- 注 一：张其昀『党史纲要』补编（台北：中央文物供应社，一九七九年）， 页二○六 四。 注 二：蒋介石?李承晚联合声明如下：「吾人对于季里诺总统暨蒋总裁本年七月 十一 日在碧瑶所发表联合声明中关于联盟之主张，完全表示同意。吾人更 进而同意，应请菲律 宾总统，采取一切必要步骤，以促上述联盟之实现。 为此，吾人正敦促季里诺总统于最短 期内，在碧瑶召集一次预备会议，以 拟定关于联盟之各项具体办法。」见中国国民党文化 工作委员会『中国 国民党与国际关系』（台北：正中书局，一九八四年），页一六○。 注 三：门胁朝秀『祖国???３』（千叶松户：????会，一九八六年）， 页八二。(空格 部份为日文甲名，请download后用全真字形阅读) 注 四：北川卫『谋略日本列岛』（东京：财界展望新社，一九六九年）， 页一二五～ 一三一。 注 五：翁台生『ＣＩＡ在台活动密辛－西方公司的故事』（台北：联经 出版事业公司， 一九九三年），页四一～四五。 注 六：刘绍唐主编『民国大事日志』第二册（台北：传记文学出版社， 一九七九年）， 页九三九，九月十六日项。 注 七：中央社一九五四年十二月三日电。 注 八：美国新闻处华盛顿一九五四年十二月一日电。 注 九：Arthur M. Schlessinger Jr. (ed.), The Dynamics of World Powers, Vol.4: The Far East,pp.210 - 211. 第三二章　台海危机二：保卫金马的影武者---白团 　　人们只知有美军顾问团，而不知日军顾问团的利害。 　　日本的国营电视台ＮＨＫ，拍了一部现代史发掘记录片，题为「秘密机关『白团』 － 越渡台湾的旧日本军人」，透露了蒋介石如何利用旧日本军人反攻大陆的秘史 (注一)。 　　白团的幕后主使人是冈村宁次，抗战末期的「支那派遣军总司令官」，指挥在中国 大 陆的日军作战(注二)。依大森实『战后秘史』，冈村宁次指挥日军在华北的烧光、 杀光、 掠光的「三光作战」，屠杀无辜的中国人即达五万人，战后理应判为Ａ级 战犯(注三)。但 战争一结束，日本的参谋本部次长河边虎四郎立即打二通电报给 在南京的总司令官冈村宁 次，以及在山西的第一方面军司令官澄田睐四郎，颁布 新的作战命令：即命令二位司令官， 各自与蒋军的最高指挥官何应钦和山西军阀 阎锡山缔结「共同打击共军」的秘密军事协议。 冈村与何应钦之密约在芷江签订， 故称为「芷江协议」(注四)。于是冈村和澄田以及其它 北进派的参谋们，在形式上 向蒋军投降解除武装收容为战犯，而实际上获得国宾待遇，担 任国民党军的剿共 参谋(注五)。冈村即从「支那派遣军总司令官」转任「中国战区日本官 兵善后 联络部长官」，遣送日军官民二百多万平安回国。据何应钦将军对冈村说，「我们 为 遣返贵国人民，曾调配船舶三十万艘，这占当时中国船运力的百分之八十(注六)。」 蒋薄 于国民而厚爱日本军民，也是造成中国官民离心，丧失大陆统治权的原因之一。 　　冈村宁次、澄田睐四郎等旧日军指挥官，战后滞留中国大陆帮蒋剿共。一直到东京 审 判终结，东条英机、土肥原贤二等战犯被判刑处决之后，也就是在蒋军节节败退 而中国大 陆逐渐为中共控制的一九四九年一月二十六日，冈村才由上海的国府军事 法庭审判，何应 钦特选律师为其辩护，判决无罪，三天后的一月二十九日冈村由 汤恩伯护送，与其它战犯 二百五十九名乘美国船驶往日本(注七)。 　　当时中共宣称国府之判决无效，要求押回北京重审，在冈村的部下酒井隆中将等都 被 处决的情况下，代总统李宗仁也就发令押回，然而汤恩伯回电说：「冈村业已 登船出公海， 无法押送」，李再电驻东京的代表团团长商震，要求将冈村等引渡 回国，商震也置之不理， 冈村等乃得以活命。冈村宁次的救命恩人实乃蒋介石、 何应钦、汤恩伯三人也。 　　冈村为报答救命之恩，才答应蒋介石的要求，组织旧日本陆海空的核心人物为 「白团」， 以对抗「赤魔」。在国府军在中原败退而宜昌、南昌连续失陷的 一九四九年七月，冈村与 澄田睐四郎（前第一军司令官）、十川次郎（前第五军 司令官）商议，募集旧日军兵团参 谋或连队长级军官富田直亮等十七名，在东京 高轮的一家旅馆签「血盟书」，筹组「白团」 为蒋卖命。团长富田直亮曾任 第二十三军参谋长，化名「白鸿亮」，其它团员皆化中国名 以避人耳目。冈村 尚称日方派遣白团是军事合作的第一步，最后将组织「反共义勇军」以 国际反共 联盟作战。 　　蒋也以党总裁之名，在七月二十七日决定设立「革命实践研究院」，八月一日 在草山 （即阳明山）设「国民党总裁办公室」，下设八组以及设计委员会，开始 正式活动。八月 五日美国发表「中国白皮书」，说明中国的赤化完全是国民政府 的贪污腐败，并透露美国 将切断美援而有放手之意。十月一日中共政权成立， 十月十五日国府迁都重庆。翌日（十 月十六日）革命实践研究院第一期生在台举 行开学典礼，其目的在召集党政军三方面有志 节、有操守、有作为的同志前来接受 严格的教育。 十一月一日化名白鸿亮的前日军参谋 抵达台北。十一月十七日白鸿亮与林光 （前日军情报上尉荒武国光化名），由包沧澜陪同 乘专机赴渝参加重庆会战(注八)。 然而前线部队倒戈，指挥官被俘，十一月二十八日白鸿 亮飞出重庆，三十日重庆 失守。十二月五日李宗仁代总统飞美，十二月六日毛泽东赴莫斯 科，十二月十日 蒋介石亦飞台组「外来政权」，此时中国政界的三巨头皆远离国家执政的 岗位。 　　白团在台的目的，一在设计台湾防卫计划，二在重建国府部队，施予精神教育。 依蒋 介石的策略，新式武器可以获自美国，但是精神士气必须由白团教育。换言之， 硬件得自 美国，软件取自日本，此为蒋致胜的秘诀。 　　蒋认为大陆的失败，乃在于国军将领意志不坚而有贰心，必须严加整顿。从十一月 至 十二月以「白团」为名的日本军事顾问十九名陆续抵台，在圆山训练所从事国军 指挥官级 的再教育。到了一九五一年夏，白团的教官前后增加到八十三名，皆旧日军 少将至少佐级 中坚核心精英，其实力约相当于战前日军三个师团的脑力。 　　从一九五○年起，在革命实践研究院名下，分设「圆山军官训练团」，分普通班与 高 级班，彻底的施行反共精神教育。然而一九五一年五月，美军顾问团正式成立。 为了避美 军耳目，日军白团从一九五二年自圆山转移石牌，并以「实践学社」之名 活动，故有「地 下国防大学」之称(注九)。「圆山军官训练团」团长或「实践学社」 社长皆由蒋介石自兼。 彭孟缉为教育长，这也是他在国军得势的原因之一。总教官 为白鸿亮（富田直亮），副总 教官为帅本源（山本亲雄）、范健（本乡健），其它 教官皆由日籍军官礼聘。其长期高级班， 有如日本的陆军大学、海军大学，专门 训练军司令官、师团长、兵团参谋长；而短期中级 班则训练兵团参谋、连队长级。 名称有「党政军联合作战研究班」、「科学军官储备训练班」、 「战史研究班」、 「高级兵学班」、「战术教育研究班」、「动员干部训练班」等。经由日本 军事 顾问在台训练了约六千多名优秀军官。蒋介石对白团的训练相当信任，甚至有非 「实 践学社」出身者，不得晋升师长级以上军职的不成文规定(注一○)。 　　日本军事顾问团所以能成为保卫金马的影武者，是白团的背后有一坚强的军事研究所 存在。从一九五三年起，冈村宁次与前海军大将及川古志郎共谋，集合前陆海军精英 在东 京成立军事研究所，支持在台湾的白团，为了隐蔽存在，称为「富士俱乐部」， 专门搜集 研究有关战史、战略、战术的资料，每周定期开一次研究会，并应台北的 要求，将台海危 机等列为研究课题，整理资料、做成方案，传送台北(注一一)。 从一九五三年起十年间， 寄出的军事图书七千多册，资料五千多件，其中亦包括 细菌战资料。 　　金门岛的军事设施，有六成是建筑在坚固的岩石地下，这是采日本军事顾问的建议 建 造。如果遵照美军顾问团的意见，好大喜功的将飞机炮台摆设在岛上四处炫耀， 早就被共 军炮雨所炸毁了。因此前日军参谋夸言「日本将校团救了蒋介石」，也 不为过。 　　白团在一九五四年二月提出极机密的「反攻大陆初期作战大纲之方案」给蒋介石， 而 在一九五八年「八二三」金门发生炮战的台海危机时，团长白鸿亮于八月二十五日 率同重 要人员巡视金马防务，停留五日，指导守备区指挥部实施兵棋演习，对该地区 防卫作战部 署多所策画(注一二)，也证明白团为保护金马的幕后功臣。 实践学社从一九五○年起到一 九六五年，由彭孟缉任教育长或主任，但惟恐彭藏有 野心，在军中的势力过分庞大，一九 六五年结束。白鸿亮率同江秀坪（岩坪博秀）、 乔本（大桥策郎）、贺公吉（系贺公一）、 楚立三（立山一男）五人，另成立实践 小组，在陆军指挥参谋大学工作，由蒋纬国当连络 人，并改聘白鸿亮为陆军总司令 总顾问。白团在一九六九年解散，团员有二十三名约四分 之一编入日本自卫队， 将对中共作战经验带回日本。白鸿亮则一直留台到一九七九年，该 年四月二十六日 逝世东京，其一部份骨灰分存于台湾的海明禅寺。 ------------------------------------------------------------------------------ --- 注 一：一九九二年十一月十六日，ＮＨＫ现代史??－?．?????? 〈秘密机关「白团」〉。国 民党党史会提供档案资料给ＮＨＫ日本 记者拍摄，却不准在台湾的大学教授观看档案研 究。(空格部份为日文 甲名，请download后用全真字形阅读) 注 二：冈村宁次在一九三二年即担任关东军参谋长，在第一次上海事变时为上海 派遣军 参谋长。一九三三年，冈村与黄郛（蒋之结拜兄弟 ）会谈，日军 不但取得长城线的警备 权，并获得长城以南的驻兵权。一九四一年冈村升任 陆军大将，为北支那方面军司令官。 一九四四年转任第六方面军司令官， 指挥湘桂作战，之后升任支那派遣军总司令官。 注 三：大森实『战后秘史 ３ 祖国革命工作』（东京：讲谈社，一九七五年）， 页一○四。 注 四：加纳明弘、高野孟着『内幕－日本?操????权力?里面史』（东京： 学阳书局，一九 七六年），页一四六。(空格部份为日文甲名，请download 后用全真字形阅读) 注 五：同上。 注 六：何应钦『中日关系言论选辑』（台北：中日文化经济协会，一九六四年）， 页五四～ 五五。 注 七：中村佑悦『白团－台湾军?????日本军将校??』（东京：芙蓉书房， 一九九五年）， 页八一。(空格部份为日文甲名，请download后用全真字形阅读) 注 八：黄庆秋编『日本军事顾问在华工作纪要』（台北：国防部史政编译局， 一九八○年）， 页二六。 注 九：同注七，页一四四。 注一○：同注七，页一四四。 注一一：小笠原清「蒋介石?????日本将校团」，『文艺春秋』一九七一年 八月号，页一五 八～一六六。(空格部份为日文甲名，请download后用 全真字形阅读) 注一二：同注八，页二七。 第三三章 台海危机三：「金马撤军论」的抵抗 一九九四年省市长选举时，民进党主席施明德曾主张「金马撤军论」，引起轩然 大波。 当时该党的台北市长候选人陈水扁即亲自前往金门安抚军民，以行动保住 其选票。竞选活 动结束后，有关「金马撤军论」的争议也逐渐被淡忘。然而， 国人也许不知，第一个提出 「金马撤军论」者不是施明德，而是美国政府。 　　五○年代，国共在外岛激战。相应于此，美国曾与国府签订共同防御条约、发表 共 同声明，但各自怀有鬼胎。 　　韩战爆发后，美国民主党总统杜鲁门为了避免战局复杂化，下令第七舰队巡逻 台 湾海峡，执行「中立化」的任务，阻止共军扑向台湾，消灭蒋介石政权。然而 韩战末期， 换了共和党总统候选人艾森豪赢得大选，于一九五三年一月二十日 就任总统，二月二日即 宣布撤销「台湾海峡中立化」，随即下令第七舰队放弃 在台湾海峡从事「中立巡逻」。蒋介 石认定艾森豪此举乃支持其反攻大陆之意， 发表声明赞扬此一决定，「实为美国最合理而 光明的举措(注一)。」随即扩大对 中国大陆沿海的军事游击。 然而，艾森豪的本意并非如 此，而是要藉此压迫中共和谈。当美国与中共的华沙 大使级会谈一展开，美国即对国府的 攻势加以抑制。美国太平洋舰队司令本来赞同 台湾派兵夺回海南岛，后来也闷不吭声。一 度因艾森豪查询南日岛突击战役而表现 热心的美军顾问团团长蔡斯态度也有所改变，时而 传达美方不希望突击队有过份 冒进的举动(注二)。 　　为了进一步争取美国的支持，国府外长叶公超于一九五三年十月向美国驻华大使 蓝钦（Karl L. Rankin ）表示，希望能循美菲条约模式，与美国缔结双边防御 条约(注三)。 十一月，叶公超又向来台访问的美国副总统尼克森提出缔约建议。 一九五四年初，东南亚 公约组织粗具雏形，然而预备缔约各国并不欢迎「中华 民国」加入，更迫使国府加紧活动 进行与美国订定双边共同防御条约。五月， 美国国防部长威尔逊（C.E. Wilson ）来台访 问，蒋介石也亲自向他提出此项 要求。然而，美国不愿被蒋介石拖进中国内战的泥淖，态 度相当消极。六月 十七日，蓝钦向叶公超表示，只有在国府承诺不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的 条件下， 美国才有可能考虑缔约。六月二十八日，叶公超告知蓝钦，表示如果可以签订 防 御条约，蒋介石同意在发动任何重大军事行动之前，先行征求美方的同意。 　　一九五四年九月三日，中共大规模炮击金门、马祖，两名美军军官战死。九月 九 日，美国国务卿杜勒斯来台，与蒋介石、叶公超讨论军事合作及安全条约等 事宜。九月十 五日，叶公超以国府首席全权代表的身份，前往美国出席联合国 大会，并于九月二十七日 与杜勒斯密谈。十二月三日，国府得以在华盛顿签订 「中美共同防御条约」。在缔约前夕， 杜勒斯特别发表声明，郑重指出本约 属于「防御性质」(注四)。 　　本条约规定，缔约国所有领土等词就中华民国而言，应指台湾和澎湖。一九五五 年 一月，美国参议院在批准该条约时，附加两条解释：一、缔约任何一方自中华民国 控 制下的领土内采取军事行动时，须获双方一致同意；二、如动用美军协防台澎 以外之中国 领土，必须获得美国参议院的建议与同意。有人问叶公超：「如果 有朝一日，国军大规模 进攻大陆沿海，美国会怎么办？」叶公超毫不犹疑地回答： 「如果事先未经美国谅解，第 七舰队会出动阻止(注五)。」 　　美军协防台湾、澎湖而不协防金门、马祖，与「台湾地位未定论」有一定的关联。 由于日本在「中日和平条约」中仅承认放弃台湾、澎湖，而未明言交还中华民国， 因此有 人主张台澎归属尚有疑义。然而金门、马祖却毫无疑问是中国固有的领土。 「中华民国」 领有金、马，将使「未定论」出现破绽。 　　「中美共同防御条约」刚签订，毛泽东即于一九五五年一月，下令共军猛攻 一江 山岛。由于条约适用范围不及于外岛，守军于一月二十日全数被歼。一万 一千尺外的大陈 岛，完全进入共军一○五榴弹炮射程之内。 　　共军的攻势使艾森豪必须另作预备。一月二十四日，艾氏向美国国会提出特别 咨 文，要求授权于必要时派美国武装部队协防台湾澎湖及有关地区。一月二十五日， 美众议 院以八十五票对三票通过本案。二十九日，参议院也以八十二票对一票 通过。同日，艾森 豪签署本案，是为「台湾决议案」。 　　美国的「台湾决议案」并不表示美国愿意协助防守大陈岛，反而建议国府自大陈 撤 军。二月五日，美国艾森豪总统下令第七舰队协助国府军撤退大陈岛，蒋不得 不接受此议。 翌日行政院声明，将大陈岛驻军转移至金门、马祖，大陈岛老百姓 一万四千人全部「志愿」 来台。身处大陈前线的蒋经国对美国这种态度深感不满。 当此时刻，宋美龄所主持的美华 协进会在空军总部大礼堂，举行台湾首度服装 表演会，介绍美国流行服饰。蒋经国掌握的 军人之友社总干事江海东和蒋孝文 带队拦阻蓝钦等各国使节前往赴会，以宣泄怨忿。此事 虽引起宋美龄震怒，但在 蒋经国运作下，江海东仅只受到监禁三个月的轻微处分(注六)。 　　二月二十五日，国府军又从舟山群岛撤退，只剩金门、马祖两外岛。美国继续压 迫 国府自金、马撤军。蒋介石则宣布「决心战至最后一人」，不肯再做让步(注七)。 　　一九五八年八月二十三日，毛泽东再度下令炮轰金门。美国虽然调动军队，但 第 七舰队只停在三海浬之外，并未进入战区。若非蒋介石采用日军顾问团「白团」 的建议， 凿空太武山为天然掩体，金门恐怕早已落入共军手中。 　　九月三十日，杜勒斯公然表示，国府军继续驻扎金、马是不智的，美国赞成自金、 马 撤军(注八)。蒋介石虽然发表声明抗议，但也莫可奈何。蒋介石不愿放弃金、马， 美 国艾森豪政府则不愿再被国府的「反攻大业」拖近战争边缘。双方妥协的结果， 蒋介石与 杜勒斯于一九五八年十月二十三日发表联合公报，国府达成光复大陆方法 为实行孙逸仙之 三民主义（the implementation of Dr. Sun Yat-Sen's Three People's Principles ）， 并放弃使用武力（not the use of force ）(注九)。 美国政府则承认，在当前情况下， 金门、马祖与台湾、澎湖防卫上有密切之关联。 蒋介石对此联合公报的「放弃使用武力」 秘而不宣，改口向台湾人民说以「三分 军事，七分政治」反攻大陆。然而洞悉内幕的雷震 『自由中国』集团，即揭发 「反攻大陆无望论」，而触犯蒋的逆鳞。 国府虽曾于一九六二 年毛泽东「三面红旗」、「大跃进」等政策破产，上千万人 饿死的有利时机，企图发动一连 串的大陆游击战，但在美国的阻挠之下，不得 不停止。此后，就再也没有「反攻大陆」之 举了。 ------------------------------------------------------------------------------ --- 注 一：古屋奎二『蒋总统秘录』第十四册（台北：中央日报社，一九七七年）， 页一 三二。 注 二：翁台生『ＣＩＡ在台活动秘辛』（台北：联经出版事业公司，一九九三年）， 页 四三。 注 三：蓝钦『蓝钦使华回忆录』（台北：征信新闻报，一九六四年），页二○五。 注 四：美国新闻处华盛顿一九五四年十二月一日电。 注 五：符兆祥『叶公超传』（台北：懋联文化基金，一九九三年），页一四八。 注 六：江南『蒋经国传』（香港：艺文图书公司，一九八四年），页二三四～二三五。 注 七：『中国国民党九十年大事年表』（台北：中国国民党中央委员会党史史料 编纂 委员会，一九八一年），页四六九。 注 八：张其昀『先总统蒋公全集』第二册（台北：中国文化大学，一九八四年）， 页 三。 注 九：U.S. Dept. of State,　The Department of State Bulletin ,Vol.39, No.1011(Washington: U.S.　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 Nov.10,1958 ), p.722. 第三四章 美援与台湾的经济计划 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不久，冷战随即发端。美国总统杜鲁门（H. S. Truman ） 于一 九四五年底，大幅撤换罗斯福任内主张与苏联合作的高级官员(注一)。美国 高层在重新整 编之后，呈现高度反共的气氛。一九四六年三月五日，丘吉尔至 美国密苏里州富尔顿发表 「铁幕演说」，象征「冷战」时代来临。一九四七年 三月十二日，杜鲁门向国会两院联席 会议要求授权提供希腊和土耳其四亿美元 的援助，以替代财政困难的英国防共。此为美国 以经济和军事援助防堵共产主义 的开端，被称之为「杜鲁门主义」。杜鲁门认为今后「无 论在什么地方，无论 任何直接或间接对和平所产生的侵犯和威胁，都与美国的安全有关(注 二)。」 美国应尽其所能，帮助世界恢复正常的经济状态，以协助各国防卫共产势力。 　　但杜鲁门政权当初是极力想避开中国的内战。一九四八年七月，美国与国民政府 签订「中美经济援助协议」，是因为其对西欧的大规模经济援助欲得到国会通过， 必先安 抚国会中的「中国游说团」。此援华协议的内容为四亿美援，经援二亿 七千五百万，特种 赠与一亿二千五百万美元，但美方保有随时停止援助之权。 美国的目的在稳住国府政权， 然而国府还是在一九四九年彻底失败，美国即停止 对国民政府的经援和军援(注三)。迁台 后，美方虽仍与国府换文延长双边协议， 但在初期经援实际上陷于冻结状态。一九五○年 六月韩战爆发后，美国基于防堵 共产主义的政治利益考虑，才在当年下半年恢复对华经援。 从此到一九六五年 六月止，美援为期共十五年。中华民国接受的各类型经济援助共达十四 亿 八千二百万美元，平均每年约达一亿美元(注四)。 　　在美国提供经济援助的十五年当中，美方主管对外援助的机构曾经有过三次 改 变，其援助内容及援助方式也有所不同。国府也跟着调整其主管单位对应。 　　一九五○年刚开始恢复美援时，美国政府主管该项业务的机构为共同安全总署 （Mutual Security Agency, MSA ），该机构设有中国分署，专司对中华民国 提供美援。 此时美国所提供的美援援助方式大部份是赠与。一九五三年，美国 共同安全总署向美国国 会报告指出，美国对中华民国的经援目的有三：?经济 稳定；?协助美方军事活动；?促进 台湾自给自足的能力。 　　为了配合美国的援台目标「促进台湾自给自足的能力」，国府也提出相关对策 争 取。一九五三年七月一日，国府在行政院之下设立「经济安定委员会」， 统筹第一次四年 经济计划，以争取美援。经济安定委员会的主任委员由台湾 省政府主席俞鸿钧兼任，其下 设有四组一会：Ａ组主管金融、银行、信用政策； Ｂ组主管预算与美援；Ｃ组主管美国军 援与经援；Ｄ组主管农业；此外设有工业 委员会，由原台湾区生产事业管理委员会（简称 生管会）工作人员改组而成， 而召集人尹仲容亦曾担任生管会副主委。由于生管会曾于一 九四九年至一九五三年 取代经济部资源委员会的职权，管理在台湾的国营、国省合营、省 营、及民营的 生产事业，对台湾的工业状况掌握清楚，改组为工业委员会之后，继续扮演 举足 轻重的角色。台湾区第一次四年经济计划，即由经济安定委员会Ｄ组和工业 委员会 负责设计，前者负责农业计划、后者负责工业计划。 　　为了争取美援，工业委员会在拟定计划时，不但邀请美方代表参加，特意使用 英 文以便美方代表参与并表达意见。工业委员会每周开会，地点在美援会二○九室。 参加会 议的人员，中方是由工业委员会专任委员、其它相关部会首长及国营企业 主管代表，美方 则由美国共同安全总署工业处代表。美援会聘请的顾问纽约怀特 工程公司（J.G. White Engineering Cooperation of New York ）也经常在场 提供技术性的意见(注五)。 　　当时怀特工程公司负责工程计画审定，于一九五三年十二月建议策划设立一座树 脂 工厂，而塑料原料制造工厂的设立计画大致底定。然而问题是：以公营方式为之 或交 由民间经营？当时经安会内明显的分为两派，公营派认为只有国营与管制 才能统筹运用资 源及人才，反攻复国，因此反对民营化的措施(注六)，以经安会 主委尹仲容为主的一派则 主张民营化。当时美方认为，培养台湾的民间企业家， 才能达成防共的政治安定力量。于 是在副总统陈诚、财政部长严家淦的支持与 美方抑制公营扩张策略下(注七)，ＰＶＣ塑料 工业交予民间承办才成为定局。 本来，尹仲容要何义(永丰余集团董事长何寿山之叔父) 为辅导对象，但何义出国 考察的结果，认为台湾发展ＰＶＣ制造业在国际上根本不具竞争 力而放弃。尹仲容 就请台湾银行查看谁在台银的存款最多，结果发现嘉义分行一位米商王 永庆有 八百万元存款(注八)。工业委员会主管化学工业的严演存，乃透过旧识赵廷箴， 邀 约赵与王永庆一同投资。一九五四年三月，「福懋塑料工业股份有限公司」 登记成立，三 年后建厂完成，正式开工生产，并得到尹仲容的赞同，更名为 「台湾塑料工业股份有限公 司」(注九)，这就是「台塑」的由来。 赵既昌着 『美援的运用』说：「台湾今日之大企业 家，无不与当年获配美援物资 或接受美援计画有关(注一○)。」根据行政院经济合作发展 委员会一九六四年统计 资料显示，台塑公司共获得美援七十五万八千美元，占该产业总额 的百分之九十六 (注一一)。台塑成立的意义不只是抑制公营企业成长，更有促进美国资本 输入的 作用。 　　一九五七年，美国政府改以国际合作总署（International Cooperation Administration, ICA ）主管美援事务。由于在一九五六年，美方评估台湾的 经济力已经 恢复战前水准。所以援助内容便从赠与转为有偿性贷款。其实这项 转变也是因应美国日益 衰退的经济，一九五六年新成立的开发贷款基金 (Development Loan Fund)，就是这次政 策改变下的产物。 　　国府也在一九五七年起实施第二次四年经济计划，除了农业计划和工业计划之外， 尚包括交通计划及四项项目计划（石门水库、西部海埔新生地、退除役官兵就业 辅导、兴 建国民住宅）。美国柏克莱大学教授高棣民（Thomas Gold ）认为， 这些经济计划主要是 用来申请国际开发总署（应该是国际合作总署）的补助 (注一二)。 一九五○年代末期， 美国国际收支的恶化程度已经迫使美国必须重新制订其援外 政策。当时美国经济上的重要 课题是必须积极开拓商业制造资本的输出机会。 在这种考量下，美方便向台湾要求在完成 进口替代政策目标后从事促进出口、 改善民间投资环境等财经改革。由于美方以停止援助 作为要胁，以增加援款 作为利诱，所以政府在一九五九年底公布了十九点财经措施，以及 在一九六○年 施行奖励投资条例，这些政策基本上是国民政府接受美方建议的产物(注一 三)。 一九六一年，以修正援外政策作为竞选总统政见之一的甘乃迪上台后即制订了 国际 开发法，并据此设立了国际开发总暑(Agency for 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AID )为美 援主要机关。依国际开发法，援助有开发借款、开发赠与 （包含技术合作）及支持援助等 三项。所谓支持援助便是以安定低开发国家的 政治及经济为目的，而台湾据美方判断已经 达到经济发展的「自立阶段」， 因而被排除在适用范围之外。故从一九六一年以后，台湾 所接受的美援限于 开发借款、开发赠与（技术合作）以及根据四八○号公法所执行的贩售 美国 过剩农产品予受援国三项(注一四)。到这时所谓美援已经变成商业贷款的形式。 由 于美国政府的援外政策不断受到国会责难，美国在一九六四年便宣布自次年起 中止对台湾 的援助，这项决定的意义是以中止对台湾这个美援模范的援助来作为 赢得各界对「美援有 助于受援国经济发展」这项援助目标的肯定注一五，另一方面 也说明了美国的经济状况已 经不比战后初期。由于一九六○年开始施行的奖励 投资条例已成功地吸引侨外资本进入台 湾从事利用低廉劳动力的生产活动，而 民间产业在当时也开始有发展的机会。所以台湾仍 能维持高度的经济成长。 一般人都以为美援是无偿援助或长期贷款，但实际上美援的援助 形式有许多种， 主要是透过防卫援助(defense support )，剩余农产品援外法案（又称 「四 八○号公法」）、开发贷款、技术合作来进行。剩余农产品援外法案是 由美国农业部主持， 将美国生产过剩的农产品售予受援国，其销售所得再用于 受援国家的国防军事设备及经济 开发上。其它援助就算是直接赠予，在协议中 也有规定，受援国家必须提列相等价值的金 额存入所谓「相对基金」帐户中。 此相对基金中的资金，再由美国及受援国家共同运用来 协助后者的经济开发， 这使得受援国不能单方面决定资金用途。这种相对资金的设置不只 使进口消费 物资能转换成生产用的资金，更能经由影响货币供给来抑制通货膨胀。 仔细 观察台湾的经济发展，于五○年代与六○年代提出三次四年经济计划的时机 与内容，可以 发现都恰恰与美国政府提供对外援助的设计相吻合。然而庞大的 美援，并不是当初就以经 济开发为重点，而是防卫台湾不受中共渗透影响为主要 课题。基于台湾的反共基地要塞化， 从一九五○年以来，美国提供了二十二亿美元 以上的军事援助，而经济援助不过是附随于 军事援助以内的防御支持(注一六)。 尽管如此，台湾部分民间企业家也因这些经援才得以 壮大，进而转变为台湾经济 发展的杠杆，政治安定的平衡杆。 ------------------------------------------------------------------------------ -- 注 一：包括前任副总统、当时担任商业部长的华莱士（Henry Wallace ）等白宫 高 级官员，都因反对向苏联采取强硬政策而遭免职。 注 二：Harry Truman, Memoir by Harry Truman: Years of Trial and Hope , Vol. 2, 1956, p.121. 注 三：尹仲容『台湾经济十年来的发展之检讨与展望』（台北：国际经济合作 发展委 员会，一九七○年），页二七七。 注 四：王作荣口述，工商时报经研室记录『王作荣看台湾经济』（台北：时报文化 出 版公司，一九八九年），页一七～一八。 注 五：李国鼎口述，康绿岛整理『李国鼎口述历史』（台北：卓越文化出版社， 一九 九三年），页九四～九五。 注 六：同上。 注 七：Thomas Baron Gold ,Dependent Development in Taiwan ,Ph.D. dissertation, the Department of Sociology, Harvard University , p.243. 注 八：同注五，页八七。 注 九：王永庆『生根?深耕』（台北：作者自印，一九九三年），页一一八。 注一○：赵既昌『美援的运用』，中华民国经济发展策略丛书（台北：联经出版公司， 一九八五年），页一一一。 注一一：文馨莹「经济奇迹的背后」(台北：自立晚报文化出版部，一九九○年 )， 页 二六○。 注一二：高棣民着，胡煜嘉译『台湾奇迹』（台北：洞察出版社，一九八八年）， 页一 二八。 注一三：吴聪敏『美援与台湾的经济发展』，『台湾社会研究季刊』第一卷第一期， 一 九八八年，页一五六。 注一四：张果为『台湾经济发展』（台北：正中书局，一九七○年），页八○五。 注一五：Neil H. Jacoby, U.S. Aid to Taiwan: A Study of Foreign Aid, Self-Help and Development （New York: Praeger 1966 ）, P.230. 注一六：世本武治、川野重任编『台湾经济研究』上（东京：???经济研究所， 一九 六八年），页三二四。 第三五章 谁派人砸毁美国大使馆？ 美国的共和党总统艾森豪（一九五三～六○年掌权）上台后，对国府极其友好， 不但 解除「台湾海峡中立化」的命令，任由国军反攻大陆，并与国府签订「华美 共同防御条约」， 协防台湾与澎湖。国府迁台后与美国的关系在此时达到最高峰， 人称「华美蜜月期」；然 而两国之间亦非全无扞格。 　　美国军方屡次建议将台湾最精锐的部队以美式装备重新加以配备，由美方支付 薪 饷，并由美军顾问团负责指挥，但蒋介石不愿军队受人控制，乃予以否决 (注一)。美国的 作法不但威胁蒋氏军权，甚至威胁到其政权。当时美国认定 蒋总统的任期，依宪法规定即 将结束，应另选他人担任总统职位。美国驻华 大使蓝钦（K. Rankin）甚至于一九五七年 三月公开宣称「蒋介石是一个伟大 的人物，但并非不可或缺(注二)。」此时在『自由中国』 撰文反对蒋三次连任 的胡适、雷震等人，又与美国关系密切(注三)。凡此种种，都让蒋介 石及权势 日盛的蒋经国对美国采取相当防范的态度(注四)。 　　在此华美关系紧张情势下，一九五七年三月二十日，美军上士雷诺 （R. G. Reynolds ）枪杀「革命实践研究院」职员刘自然，而引爆一场意外 事件。美国驻外军事 人员享有外交豁免权(注五)，雷诺杀人即由美国宪兵收押， 美国军事检查官负责审理。三 月底，中美双方组成项目小组，共同调查本案 真相。四月中旬，国府司法行政部请外交部 转交调查结果，认为雷诺是蓄意 杀人而非自卫杀人；美国大使馆则不采信此说(注六)。外 交部长叶公超亦三度 向美国大使馆表达关切之意。台湾各新闻媒体一反过去对美国涉外事 件息事宁人 的戒慎态度，大肆报导本案始末。五月二十二日，联合报刊登一篇题为「第六 点 计划」的文章，指责美国「援外是第五点（计划），任意杀害受援国家的人民 是第六点 (注七)。」五月二十三日，美国军事法庭宣判雷诺无罪，群情哗然。 　　五月二十四日，联合报以二分之一的篇幅讨论本案，除了报导国内刑事专家 对本 案的七项疑点，指摘雷诺蓄意杀人之外，更以「抗议美军蔑视人权」作为 社论标题，攻击 美方放纵杀人犯，并注销刘自然遗孀奥特华的文章「我向社会 哭诉」，向社会大众提出诉 求。 　　当日上午十点钟，刘妻手持以中文书写之标语「杀人者无罪？」「我抗议！ 我控 诉！」，以及以英文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