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忘记的地名——夹边沟 本文作者不详   在中国的地图上或许你很难找到夹边沟的地名,是的,它实在是太小了, 小的连如此大的中国地图都无法以一个小点来证明它的存在。   这座位于甘肃酒泉县的一个极不起眼的不毛之地,在遗弃了几个世纪之后 ,却成为了关押中国右派的天然地狱。但当时它却有着一个极为堂皇的名称— —劳改劳教农场,何为劳改劳教农场?劳改,既劳动改造之意,主要指被判刑 的犯人,而劳教则意为劳动教育,主要的对象应是犯了错误的人,但这两类人 在当时是混在一起的,都放入了所谓的农场。就在夹边沟的这座农场中,关押 了三千名右派分子。四年之后,幸存着还一半不到。这些无故的右派在夹边沟 所经历的地狱般的生活,在幸存下来的右派心中永远是一块隐痛,一块无法在 它人面前展示的伤痕。挣扎于饥饿与死亡线上的右派们,事后也不再有勇气去 回想这段往事。   时光的消失,人们已渐渐地忘记了40年前在这儿发生的一切,人为的掩 饰,使得这段经历变得不再清晰。莫非风沙真的要将这一切掩没;莫非岁月真 的会抹平一切伤口。但风沙下亡灵怨声,伤口中舔不尽的鲜血,使得作家杨显 惠在历经5年的采访之后,终于将这本右派饥饿与死亡的回忆录——《夹边沟 记事》,展示于读者的面前。作者平坦而真诚的叙述方式,深深地打动了读者 ,毫无煽情的讲述,却使得读者的内心感到一阵阵的震动。此书的成功的确不 在叙述的技巧,而在于情节的惊心动魄与作者留给读者思考的空间。   读完此书,总觉得“记事”二字似乎并不合适,改为“记实”可能更为贴 切。书名的副标题为“杨显惠中短篇小说精选”,这一标题也的确有所不妥, 因为,读完此书大概是没有一位读者将其视为是一组虚构的小说,它的确是一 组记事。这本《夹边沟记事》最初在2001年的《上海文学》连载,引起读 者的关注,当时配有许多夹边沟现在还存在的一些房子与沙丘的照片,这些照 片更使读者感受到发生这儿的一切事情的真实性,也更能让读者想象40年前 这儿所发生的事情,可惜的是,在这本书出版时,却取消的这组引人发思的照 片,这的确让人感到一丝的遗憾。   我们也无需将其视为中国的《古拉格群岛》,因为这一悲剧是我们中国人 自己的悲剧;它的叙述方式和感受也是属于作者自己的。我们在中国的这方土 地上去感受发生在夹边沟的事情可能更为真切与深沉。在阅读的过程中总有一 种东西使得我的内心隐隐地作痛,也总有一种情绪使得我多次放下书本,茫然 地望着窗外,而无法找到与此情节感应的接合点,于是,在眼前晃动着的以下 的几个词汇。   词汇之一:“尊严”。知识分子应是最讲尊严的一类,他们视“有尊严的 活着”为人生的一大准则,为了这一准则许多知识分子放弃其它许多的东西。 我们也可能认为在夹边沟的众多右派中有许多就是为了“尊严”二字,而与当 时的领导没有保持一致,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一点尊严而落了个右派的帽子。 在夹边沟中我们还能看到他们作为人的一丝尊严吗?因为饥饿而将同伴所呕吐 的土豆视为珍品,悄悄地食用;也因为饥饿从一位文质彬彬的知识分子自甘堕 落为贼骨头。在这儿尊严二字已是被右派所忘记了的,在饥饿面前人的一切尊 严都已消失,请不要责备他们的堕落。在夹边沟恰恰不存在的是右派们原先所 维护的“尊严”二字。这是他们内心中一大悲剧。   词汇之二:“关爱”。在毫无尊严的生活环境中,人们的确有充足的理由 去怀疑“关爱”的存在。但恰恰在夹边沟人们一次次地感受到这份亲情与关爱 。出生在夹边沟的夹农,原来人们都为他是否能活下来感到担忧,但自从夹农 一出生,他就成为了农场中所有右派们的孩子,在饥饿的环境中,只有这位夹 农吃得胖胖的。这份亲情在物质生活富裕的今天让人感到格外的真诚与可贵。 当获得一份额外的食物时,总是记得分一点给同伴,给师傅。一颗土豆,一枚 玉米就能救活一个人的生命时,这份食品中体现的决不是一种慷慨,而是关爱 它人中所蕴含的一种人性。   词汇之三:“重逢”:此记事中作者将“重逢”的情节写得尤其动人。李 祥年为了与情人的相逢,竟然冒着被农场巡逻队追捕和被狼所吃的危险,选择 了逃跑。逃跑的理由竟是如此的简单,只为了一次相逢,作者将这一次相逢却 安排在了20年之后,命中注定了这次重逢的艰难与不易。但作者将这次重逢 写得朴实而动人,但这必竟是一次实现了的重逢。而记事中上海女人与日夜盼 望的丈夫的相见却写得如此的不凡,当她从千里之外的上海赶到加边沟时,活 着的丈夫已是消失了,但她却竟然与自己的丈夫的遗体相见都成都了一个问题 。数日之后,泪水已干的这位上海女人面对着干巴得如同剥去了树皮的树干似 的丈夫的躯体,不知这位女子是否会感到一丝陌生,而看到屁股上的两块肉已 不知被谁吃了时,也不知这位女子是否觉得挖去的是她的那颗心。但这位上海 女子还是幸运的,她必竟将她丈夫的遗骨带回了上海,这也是这位右派丈夫生 前的唯一的心愿。如果这种的相见也算是重逢的话,那幺,我们将这次重逢视 为人世间再动人的重逢大概是一点都不过分的。   词汇之四:“狼性”。在夹边沟的荒原上活得最自在的竟是狼群。借助着 它们的威力,它们时常向着毫无反抗能力的右派发起进攻,右派的尸体早已成 为了它们的口中之食。对于奄奄一息的右派它们也不放过,面对着这样一群动 物,右派又能作出怎样的反抗?狼吃人,或许是它们的本性,但是在夹边沟也 有着一些丧失了人性的人。为了得到一位右派手中的存折,这位陈领导竟能把 还在呻唤着右派送进死人的行列,这一切,只是为了得到毫无申辩能力右派的 一张存折。而事实上,只要再等上几天,这张存折还是能落入这位领导的手中 的,但他已如荒原中的狼一样,已等不急了。现在,狼已从夹边沟的这片荒原 中消失了,不知这些这像狼一样还活着的人是否有所忏悔。   对于健忘的人们,我们需要这样一本记事,它只是提醒我们所走过的弯路 。只作为一个路标,供后人认路。 **************************** 浴火凤凰:http://people.freenet.de/chinatown/index.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