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登辉先生的背影 陈水扁   做为台湾这艘民主之船的「老船长」,李登辉前总统十二年任内推动「台 湾第一波民主」的表现,即使称其为「台湾民主改革之父」也不为过。李前总 统在总统大选后所展现的民主风度,以及对阿扁的多方协助与鼓励指点,我是 衷心地感佩与感激。   ◎ 民主先生交接、大学恩师监誓   总统就职典礼那一天,在总统府介寿堂里宣誓就职时,李前总统把国家大 印交给我,司法院长翁岳生先生则是监誓人。   我看着李前总统,他在国际上享有「民主先生」美誉,也是民进党长期以 来最可敬的对手,现在,他把国家元首的责任交给我,彷佛把千斤重担从自己 的身上卸下来,让我继续背负。   转头看翁岳生院长,他是我大学时代的导师,对我非常疼爱,还把自己的 研究室借我读书,让我可以不受宿舍熄灯的限制,才能在大三时以律师高考第 一名取得律师资格。他后来还担任我结婚时的证婚人,我一直像对待父亲一样 敬爱他。宣誓对婚姻的忠诚、对国家的忠诚,都是由恩师当证人,这意义是何 等重大,是我做梦也想不到的。后来,我还邀请他担任我女儿婚礼的证婚人, 为我们两代做见证。   完成宣誓,我成为中华民国第十任总统,现场奏起了元首乐。阿珍事后说 起,她看见李前总统夫妇站在台下,脸上充满了喜悦。   典礼结束后,我邀请李总统在总统府广场对大家讲几句话,他简短致词之 后大步离去,在恭送的乐声中、五二○的晨光里,我看着他颀长的熟悉身躯, 以及那高大挺直的背影,心中感动不已。   ◎ 「弃连保扁」绝非事实   其实,早在我被民进党提名参选之后,我和李前总统的关系,就一直是媒 体着墨与外界关切的焦点,尤其是国民党候选人连战先生阵营的人,有的还不 能彻底承认败选,认为李前总统曾暗中帮助我,产生所谓「弃连保扁」效应。   这种说法与事实严重不符,只要稍微动脑筋就可理解,李前总统是绝对不 可能「弃连保扁」的。   在台北市长竞选连任时,大家都知道李前总统对马英九先生很有意见,但 为了胜选,他还是提名马英九先生和我对决,并且在最关键的时刻高举马英九 的手说:「马英九是新台湾人!」当时国民党希望把阿扁封杀在一垒,这种态 势实在太明显了,哪有投手在第一局把打击者封杀在一垒,第二局却故意让对 手打出全垒打的道理?   何况,连战先生是他刻意培养的接班人,李前总统支持与他合作多年的连 战先生,根本是天经地义,怎幺可能反过来支持一个长期坚决对抗国民党的阿 扁呢?   想起竞选总统的那一段日子,李前总统以近八十高龄、又有心脏病,南北 两路奔波,希望国民党能继续保有执政权,在我看来,即使是连战先生对选举 的投入与积极,都不及李登辉先生。   李前总统从未在选举的过程中支持阿扁,这是没有任何争议和怀疑的,媒 体和李前总统的反对者却不断污蔑他。我选上了总统,使他蒙受了「不白之冤 」,虽然他自己并未辩解和澄清,我却觉得实在对他太不公平。   ◎ 国民党部群众事件令人痛心   特别是在去年三月十八日开票结束后,宋楚瑜先生阵营的支持者包围国民 党中央党部、要求李登辉下台时,我看了更是难过。台湾这次总统大选举世瞩 目,却留下这一个不美好的尾巴,实在令人非常痛心。   在这个群众包围事件的背后,许多值得深思的观点应该点明,才能对日后 的民主有所启发。   宋楚瑜先生当时是无党籍候选人,退出国民党参选既然是自己的选择,怎 能放任支持者去包围国民党中央党部?并且要求其它政党主席下台?这就好象 美国的自由参选人落败后,去包围民主党或共和党党部要求公道一样,在民主 国家的运作中非常不可思议。   那几天,台北市长马英九先生也到场处理,马市长不但是国民党籍的首都 市长,又兼任国民党中常委,理应为自己的上司、党主席辩护才对,马市长非 但不如此,还反过来附和抗议者,成为抗议者的代表,去要求自己的上司、党 主席下台。马市长大概忘了,当年是谁举起他的手高喊「新台湾人」让他顺利 当选的?   更不可思议的是,国民党人士推举连战先生继任党主席,来逼李登辉下台 。在民主国家里,选举失败了,最该负责的是候选人,而不是党主席或执政者 ,结果国民党却是候选人不必负责,党主席负责下台,这不知道是哪一国的政 治文化?   也许是旁观者清,我认为国民党的失败,最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世界潮 流不可抵挡,一是自己长期斗争、分裂、内耗的结果。如果不是国民党分裂, 七年前不会失去台北市、去年也不会失去执政权,国民党不能看清自己分裂的 局势,只会怪罪李登辉先生,就如同在下棋对弈之际,自己将自己一军一样地 荒谬。   ◎ 李登辉、林义雄去职令人惋惜   当选总统后,为了政权的顺利移交,我与李前总统常常见面。他当时很感 慨地对我说,为了政权顺利移交、维持大局稳定,他本来打算在九月才辞去国 民党主席职务,但看到当时国民党内部的乱象,他再做党主席也没意思了。   我恳请他不要那幺早辞去党主席职务,李前总统则苦笑着说,他的任务已 经完成了。   回顾过去一年多,有两件事始终让我耿耿于怀。   一是李登辉先生如果不要那幺早辞去国民党主席,以他的民主气度与胸襟 ,必然可以使国民党和民进党维持良性竞争关系,对政党轮替后政局稳定会有 很大帮助,可惜他提早下台,让政局一开始就陷入政党恶斗的泥沼。   二是林义雄先生如果不要放弃连任民进党主席,对政局也会有很大的稳定 作用。林前主席是我选上总统的关键人物,他从头到尾坐镇督军、指挥大局, 对外沉着应战,对内消弭杂音,带领民进党赢得跨世纪大选,对于胜选,他的 贡献最大。   如今看来,如果这两位重量级政治家能够多停一停脚步,过去一年多的台 湾政局可能会变得不一样,必然会平顺得多。   ◎ 李前总统对政权转移的使命感   坦白说,政权移交一开始并不顺利,不论总统府或行政院,有一些人可能 选后心情不佳,加上马上要失业,并不是那幺积极主动,虽然有少数热心的人 ,但大多数人的态度是冰冷的、消极的、抗拒的。   好在李前总统非常主动、积极、热心,他有强烈的使命感,觉得有义务协 助、帮忙、指导我。在五二○就职之前,我每星期都到官邸好几次,他一想到 重要的事就叫我去官邸,一件一件告诉我,一样一样移交给我。   有一次他还主动问我和阿珍:「你们什幺时候搬来官邸?你们决定日期, 我可以提前搬走。」他看阿珍行动不便,叫我们先参观官邸,可以先想好如何 改动,将来比较方便。   我们不敢踰越分寸,连二楼都没有走上去,赶忙对他说:「我们的房子还 可以住,总统要住多久都可以,等总统搬了,我们再来看吧!」   那一次,我和阿珍都为了李前总统的体贴、细腻、谦和而感动不已。后来 我们与李前总统夫妇结下相当良好的交谊,我的女儿幸妤出阁,我更邀请李前 总统代表亲友致词。   在移交过程中,有一些单位,像情治、军事、外交、两岸等事涉敏感,负 责的人甚至不敢向我做演示文稿,都是李前总统一一交代下令,他们才敢向我 演示文稿。后来,这些敏感单位对国家维持效忠,相信这与李前总统的态度有 莫大关系。   ◎ 李前总统的历史贡献   在与李前总统一次又一次的坦诚会晤中,我益发感受到他人格的磊落无私 。李前总统所以能有如此宽大的胸怀,除了他有极高的民主素养之外,更重要 的是他对台湾土地、人民真切而深厚的爱。   李前总统常常对我说:「台湾的民主之路要继续走,台湾的民主价值要进 一步发扬光大。」对这一点,我们的思考更是完全一致。   在我向李前总统请益的过程中,他从未向我推荐过任何人事。有时候我希 望征询他的意见,直接问他:某某人适合坐这个位子吗?您对某某人的看法如 何?我会这样问,是因为我认为政府是延续性的,人事的稳定相当重要,因此 只要旧政府官员能力、专业、品德都没问题,就应该继续在新政府里为人民奉 献心力。   但是,李前总统从来没有在人事上有任何置喙,不但没有给我意见,也没 有给我压力,后来有一些人留任,完全是因为他们的能力优秀,与李前总统毫 无关联。   所以,有些人推测李前总统曾介入新政府的人事,这是真正的「以小人之 心,度君子之腹」,那些批评他的人,完全不了解李前总统的人格操守和气度 。   我一向认为,看人可以有三个层次:是非、功过、恩怨。很多人会以恩怨 的角度来看待李前总统,但是,我认为应该以大是大非的角度来看待。   李前总统在十二年任内不但是「民主先生」,在台湾首次政党轮替过程中 ,他更扮演非常重要的护卫角色,我对李前总统充满敬意与谢意,做为新任元 首,未来不论我的任期是一任还是两任,我都会扮演好政党轮替的角色,把政 权移转给民进党或其它政党总统当选人。   这就是历史的大是大非,李前总统在推动「台湾第一波民主」与政党轮替 过程中的功劳,远远超过私人层次的恩恩怨怨,我们应在历史的层次上给予李 前总统应有的高度肯定。 **************************** 浴火凤凰:http://people.freenet.de/chinatown/index.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