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一与自由 陈云根 　　五年前，我在德国见证了德国的统一。八九年十一月九日拆除伯林围墙之 後，东西德的乐师和歌咏团在伯林乐团的统筹下，公开演奏贝多芬的“欢乐颂 ”，并将副歌——“欢乐”改为“自由”，演出了震撼人心的文化庆典。科尔 总理说，德国的统一，乃统一于自由。统一之後，德国人的自由发展空间不单 达至全德国，而且随著德国带动的欧洲统一运动，更从东欧扩大至北欧和将来 的东欧。德国民族的统一并不是封闭的圈地运动，而是欧洲自由地区的扩大。 以前被波兰占据的大片东普鲁士地区，德国国会决定因尊重既定疆界而放弃； 为了照顾德裔侨民，德国给与所有波兰国民免签入境的优惠。 　　在自由的大前提下，国土与疆界已失去了它的神圣意义，去年德国的国家 总统更动议双重国籍法以方便侨民。 　　⊙　自由，是超越国界的 　　没有自由与文明，领土再大，对人民来说只是监狱特大号，没有意义。中 国大陆够大了吧？以前人民没有活动自由，出国更是机关重重，现在有了点机 会，中共高级干部便带头出国，千方百计将子女送去美国定居，人民更是以出 国、领外国护照为荣，不惜干著有辱人格的事。在这个情况下，我不了解中共 要统一港澳台湾，究竟有什麽文明上的意义。在收回香港领土的时候，中共领 导人能否抚心自问：国家统一了，但香港人民得到什麽？没有自由与文明，生 而为人都没有意义了，国家统一不统一，根本遥远而不相干。以前周文王统一 天下，人民企盼解放的到来，所谓“东面而征，西夷怨；难面而征，北狄怨” ，黎民百姓膳食壶浆以迎王师，今天中共一来，人民鸡飞狗走，九七未到，大 陆的腐败、愚昧与混乱就提前接管香港了。试问大陆今日道德沦亡，社会重整 工作还没开始，中共该如何整合港澳台湾？难道只是迷信军队与武装力量的最 後秩序保证吗？ 　　外国政客一般希望中国分裂成无数小国，我在德国演讲的时候，就有人问 过中国分裂会是否更好。我的回答是：中国人对外交与贸易的经验不够，分裂 之後怎麽解决关税与地区差异问题？在一个分裂的中国，消极的（政府不能干 预的）自由与人权肯定会多了，但是积极的（政府运用资源调度而达致的）自 由与人权肯定会减少。 　　客观而言，中华大地上的中国人在自由与文明之下的国体统一还是有好处 的：比如节省国防开支，加快人力物力的交流，扩张活动空间，舒缓社会压力 ，制定宏观经济政策，牵制外国势力的分化与侵略等等。统一之後，大陆与港 澳台的不同生活方式与制度，也会替整体文化发展注入活力，比如法律方面， 香港的英美习惯法系，大陆的苏俄社会主义法系与澳门及台湾的欧洲大陆法系 将汇于一体，互取所长，说不定能慢慢发展一种适合中国民俗的新中华法系来 。要是目前的统一可能弄不好，可以等待好的时机。中国自有中国的标准，西 方原先的主权与国家概念本来是反罗马帝国的分离主义产物，以“分”为主， 并不符合中国以“合”为主的道统，中国人追求的是四海谐和、天下大同，以 往中共领导人只会抓著西方人的“主权”与“保护领土完整”两个观念，而不 知道正是这些观念令到世界四分五裂，征战不已。台北政府既然是当年的败军 之将，如今偏安一偶，拥兵自重，却无克复中原之心，古代的做法是暂时列为 藩属（军事同盟）就算，用今天的话讲，就是结为联邦，一国两制。 　　中国崇尚的是王道政治，有道之国，无论领地大小，政权的合与分，都是 以人民的自由康乐与民族的文明发展为依归的。『孟子．梁惠王下』里面谈到 一个贤王周太王，狄人入侵，他不愿百姓受战争之苦，自己将王位交出，吩咐 新王善待人民，他出关之後，无数人民追随出走于歧山之下，对于贤王的胸怀 ，孟子歌颂不已。李登辉不算是个圣贤人物，但到底他敢带领台湾人出埃及， 负起摩西的任务。江泽民又如何？我想要是中共的领导人有勇气带领人民走出 共产主义，重建中华的文明与自由，中国的统一就不成问题了，可惜中共干部 很多只是自己领家小「出埃及」，而千方百计阻拦人民追求自由。 　　古代中国帝王期望的是天下一统，四夷宾服，要人家“宾”服，当然是以 德服人。以文化圈的角度，中国文化其实遍及朝鲜、琉球，台湾、日本、越南 、缅甸等地，其中有些地方更曾为中国皇朝藩属（如朝鲜、琉球）或领地（如 台湾），清末中国极弱，黄遵宪出使日本，归来写『日本国志』，直视日本为 中国藩属，日本政界竟不置可否，学界甚至视为荣誉。时至今日，小小越南也 来侵犯中国，日本与韩国尽量减少用汉字为标准，台湾人以脱离中国为荣，香 港人以讲英语、不懂中文为地位高尚，北京人上海人以出国放洋、以嫁到美国 去为荣，各中原因，不单是中国国力问题，而是文化沦亡的问题，不是亡国的 问题，而是“亡天下”的问题。中国文化的天下亡了，国家再统一，管制地区 再大也是野蛮国度，而非大周文明的中原。 　　中国的整体问题，除了贫穷落後之外，主要是文化凋敝，道德沦丧，无以 统一天下。清朝覆灭之後，统一中国的典章文化失去，之後是几十年的乱难， 及至中共平定中国，老毛打击高雅文化，又压制地方文化，企图以政治化的共 产党民俗（秧歌、样板戏、学雷锋、「毛选」等）统一中国人的思想行为，几 番斗争与折腾之後，最后在「文化大革命」时期，连共产党民俗也变成斗争的 对象了（即所谓“修正主义”）。宣传的与执行的不一致，上下离心，社会自 然无法建立共识，中共顾一党之私，人民顾一己之私，不理天下兴亡。中国的 思想文化正式复归于无，一无所有是也。目前中国大陆其实已陷入四分五裂， 公权不张，中央政令不能行的“微观无政府主义”，中共应该痛定思痛，以安 内地，而不是向香港台湾耀武扬威。 　　清朝再衰败，也是个文化大国。维新变法，有康有为的『大同书』与谭嗣 同的『仁学』为本，可谓内圣外王兼备，百日维新随败犹荣。今日中共的改革 开放，是一派江湖黑学，外厚内黑：对外厚颜，对内黑心。老邓的经济改革而 政治文化牵制的方法，无疑是置中国人的思想文化于死地，本国文化在新闻封 锁与学术思想不自由之下无法随著物质生活的现代化健康发展，以美国为首的 消费文化与外国观点就乘虚而入，直接取代中国观点，将中国变成美国的文化 殖民地。在高干中，「美国之音」与ＣＮＮ的报道与观点，留美学者的意见， 比「大参考」还要吃香。如此再过五十年，就只有美国观点而没有中国观点了 。本人不是反美国，而是忧虑美国式的扁平与单一的消费生活和功利主义会把 中国人的精神生活赤贫化，失去本国文化复兴的活力。 　　⊙　统一于中国文化的复兴 　　所谓「君子忧道不优贫」，只要政策不太坏，中国的赤贫不难解决，难以 解决的是精神的赤贫。无论大陆与港，都面临文化赤贫的问题，其中尤以大 陆为甚。中国人的不同政府的共同语言就是周朝的文化精神与儒家的天下大同 思想，而不是什麽“主权”与“领土完整”。中国要一统，必须依循周文王的 方式，而不是秦始皇的方式，必须本于中国文化的复兴，军事威胁达致的、或 者政治权谋达致的一统，只是霸道而非王道，领袖称霸一时，而苍生百姓受苦 ，最终必为人民所唾弃。要复兴中国文化，大陆必须带头提供自由与法制的大 环境，让地方、让个人作出贡献，让地方自由制定文教政策，自由与世界交流 。在民主宪政之下，地方各省恢复地方的历史文化特色，再将世界先进国家的 文化思想主动输入，达到“总地方为中原、藏世界于中国”，则中国自成百家 争鸣的天下，文化可以永续不断，到时不但国家可以一统，而且文教兴盛，兼 而敦睦四邻，仗义济急，重建天朝风范。至于国号，直呼“中华大同”可矣， 以文化理想为国名，远胜于什麽共和国与联邦等政治名堂。 　　在世界和平发展的大环境下，各地的中国人，都应该放下私己之争，以维 新中国，重建天下为务。至于具体方略，笔者不才，只敢指其启端，就教于贤 达而已。目前大陆在引进外资之余，中央政府应放宽地方政府的治权，让地方 主动输入不同先进国家的文化与管理制度，延聘外国人为顾问（古之所谓“客 卿”），广结姐妹城市、姐妹省、姐妹县，在与外国对比之下，地方的历史文 化身份自然恢复，而且生机蓬勃。中央可作适当调度，让欧美与东亚各文明先 进国家与中国地方结缘，各省市的教学外语可以自定，以平衡英语文化独大的 局面。中国既掌握了文化输入的主动权和平衡术，加上积极支持本土地方文化 ，就无恐于国际势力的进驻了。在各式外来语言文化纷陈的局面下，中国文化 将日新又新，中文作为天下通语的地位，将无可动摇。唐朝的长安，各色人种 语言纷陈，可是却缔造了璀灿的中国文化与典章制度。 ＊＊＊＊＊＊＊＊＊＊＊＊＊＊＊＊＊＊＊＊＊＊＊＊＊＊＊＊ 浴火凤凰：http://people.freenet.de/chinatown/index.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