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凤凰:http://people.freenet.de/chinatown/index.htm ***************************************** 我们要不要宽容日本? 连清川   异化中日关系不是什么对中国有利的行为,而只是使中国的外交战 略更加地不理性,损失国家的长久利益。   对日本的交往以邻为壑,是给自己危险的周边政策的最危险的办法 。   和邻居俄罗斯一样,邻居日本是而且只应该是朋友,而不是盗贼。   我曾经有机会和日本驻中国的一些外交官进行过几次接触。和他们 打交道是一种又有趣又难受的体验。他们大都谦卑、礼貌并且高效:他 们总是将姿态放得很低——无论你是一个普通的小职员,还是一个高层 人士,这让你的自我感觉很好;同时他们的礼貌实在是太周全了,礼貌 得让你觉得浑身不自在,手足无措。我以为这不过是他们的外交习惯, 但后来接触的日本人多了,也就知道,他们全都是这样的。   这种体验使我有些人格分裂:一方面,我在中国所受的历史教育告 诉我,他们的祖先在侵略和杀害我们的祖先的时候是如何地惨无人道, 那是血淋淋的真实的历史;另一方面,对于这些在我的面前如此修养高 尚、温柔敦厚值得尊重的人,我却无法调动我的仇恨。   这种极端分裂的个人体验,迫使我更加认真地来思考,我们和这个 曾使我们恨之入骨的民族,应当是一种怎样的关系?   需不需要新思维、新革命?   2002年,人民日报评论部资深评论员马立诚在北京的《战略与管理 》杂志上发表了题为《对日关系新思维——中日民间之忧》的文章,在 民间与学术界引发了轩然大波,而网上更是对马谩骂成风,直指其为“ 新时代的汉奸”;2003年4月,《战略与管理》不顾马文所引发的争论 ,又发表了一篇中国人民大学教授时殷弘所撰写的《中日接近与“外交 革命”》,直接提出了中国在对日外交上,需要一场外交革命来调整现 有的战略。网络上的“爱国者”对其的攻击自不待说,一位政治学的博 士生更以《亲日外交革命,不义不利之举》为题,从理论上反击时文。   似乎出于对马文和时文的冲击,反对改变对日政策的人士在近期的 时事中找到了最有利的证据:6月6日,日本议会通过了“有事法制” 三法案,核心就是在日本确定自身受到攻击或预测将要受到攻击时,日 本政府和自卫队的对应方针和程序。几乎所有的中国媒体在言及这个法 律的时候,都对日本因此而可能进行的军事力量的复苏充满了警惕,网 上对“有事法制”的评论全都是“军国主义复苏的一步”。   在这样的一个背景下,我们还需要新思维、新革命吗?   5月31日,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和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在俄罗斯圣 彼德堡举行了他就任国家主席以来第一次两国高峰会议,根据日本大使 馆网站披露的内容,胡主席有这样的一段话:“迈入新世纪,世界局势 发生了变化。世界还不能说是天下太平。两国为了和平与发展,在亚洲 和世界都负有极为重要的责任。两国的政治家应该从这种战略的观点出 发对待两国关系,抓住中日友好发展的潮流向前推进。”我以为,这是 对于国际关系现状和两国关系的至为明智的判断。   在从日本自身的条件来讲,日本需要中国。由于自身资源的匮乏, 日本需要从中国进口大量的原料;由于自身市场的狭小,它需要中国的 市场。换过来,中国是一个发展中国家,它不仅需要与作为世界第二大 经济体的日本进行大量贸易以求发展,而且需要从作为一个比较完善的 市场化国家取得管理、技术甚至是制度方面的经验。因此,中国也需要 日本。   共同处于亚洲,是中日两国都无法选择的现实,虽然这是以前的仇 恨的原因之一,但也同样是两国曾经亲善的原因。   马立诚和时殷弘的文章中不约而同地提到了两国民间相互的敌对情 绪,时教授的文章中有一组数据:《朝日新闻》对两国进行的民意调查 发现,50%的中国人和43%的日本人认为两国关系不好。这种民意反映 在外交战略上,必然是彼此对立的。这样的状况,连最基本的合作尚且 谈不上,如何共同来面对新时期的新国际形势?   日本是朋友还是盗贼?   在我观察的经验中,经常迷惑于一个问题:俄罗斯带给中国的苦难 ,并不小于日本带给中国的苦难。日本曾经在中国制造了南京大屠杀, 但是俄罗斯也曾经在中国制造了海兰泡惨案;日本曾经占领了大半个中 国,俄罗斯也从中国抢走了大片的土地。   这都是曾经发生的历史,任何人无法抹杀。   人们对于日本修改和平宪法的举动本能地感到紧张,似乎和平宪法 一修改,军国主义就会立即恢复,而侵略中国的历史就会重演。   实际上,对和平宪法的修改的争论,一直就定义在第九条,也就是 “日本国民衷心谋求基于正义与秩序的国际和平,永远放弃作为国家主 权发动的战争、武力威胁或使用武力作为解决国际争端的手段。为达到 此目的,不保持陆海空军及其他战争力量,不承认国家的交战权”。对 于宪法的其他部分,包括国民的权利和义务,政府的组成方式等,从来 没有过疑义。在和平宪法之前的明治宪法,却剥夺了公民的权利,赋予 了天皇无上的、不可挑战的权力,才使日本走上军国主义道路。   和平宪法的基础,是在美国宪法的基础之上形成的。它严格地规定 了三权分立,规定了政教分离,规定了“主权存于国民”这样一些现代 国家的原则。这些国家权利建立在人民主权之上的秩序,是真正防止军 国主义产生的最有力的元素。   日本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是一个在亚洲和国际事务上能够发挥重 大影响力的国家。但同时也是一个跛脚的国家,因为它没有“权力”发 展自己的军事力量。这种历史的精神分裂的痛苦,是不是反而促使它更 加走向极端,走向寻求军事化以求国际承认的地步?一个国家的民主、 自由、主权在民的原则的打破,才是产生独裁者和战争狂人的根本原因 。   日本不能出兵海外以防止重新军国主义化,但是德国已经参加了第 一次海湾战争,参加了科索沃战争,为什么还没有军国主义化?不要重 弹勃兰特在波兰下跪的老调,因为我从来不相信这些欧洲国家是因为真 诚地相信了德国的忏悔才接受德国成为一个“正常国家”的,因为我相 信国家交往之间有两个原则:一是道德决不可能成为外交战略的判断标 准,二是戴高乐的外交金科玉律:“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 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如果异化中日关系,不是什么对中国有利的行为,而只是使中国的 外交战略更加地不理性,从而损失国家的长久利益。   对日本的交往以邻为壑,是给自己危险的周边政策的最危险的办法 。   和邻居俄罗斯一样,邻居日本是而且只应该是朋友,而不是盗贼。   我们要不要宽容日本?   日本民族不是三头六臂,也不是青面獠牙。它们和我们一样,都是 血肉之躯,娘生爹养。它们也并不是天生地对中华民族怀有刻骨的仇恨 ,几千年来的中日交往史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日本是一个地域狭小的岛国,环境的恶劣和资源的匮乏使日本民族 长期处在一种焦灼的生存状态之中,而成吉思汗对于日本的侵略的计划 对日本是一个永远的寓言。这种焦灼和恐惧使日本民族有种内在的倔强 和侵略性。当制度环境为军国主义的时候,这个民族性使之变成了一种 强大的破坏力,就像在侵华战争中一样,所有的人都变成了野兽。但是 当制度环境为和平宪法的时候,日本人在几十年里成为了世界上发展最 为迅速的国家。   日本人的恐惧是针对全世界的,并不是仅仅针对中国的。他的民族 主义,针对的是任何可能威胁他的民族的国家、人和事物。   我们并不是对日本的战争罪行给予容忍,我们用八年的抗战和亿万 人的鲜血给予了他们最响亮的回答,我们用东京审判的方式对他们的罪 犯进行了公正的、现代的报复,我们并不容忍篡改历史的教科书,我们 提交了最为正直的抗议。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可以宽容他们。   2000年我访问了越南,那个国家、那个民族曾经被法国和美国蹂躏 过,但是他们对所有的人心怀慈悲,心存感激。一个普通的国民、以往 的战士告诉我:“那是那些国家的错,我原谅那些曾经和我战斗过的飞 行员和士兵,因为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人。” ***************************************** 浴火凤凰:http://people.freenet.de/chinatown/index.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