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浴火凤凰 ◆ 投稿信箱：chinabyte@gmx.net ◆ 网址：http://chinatown.coolfreepage.com/ ************************************************************* 钓鱼岛的吊诡 梁　辰 　　耶路撒冷是一块圣地，基督教和回教两大文明对它的争夺，从中世纪延续至今。然而，茫茫 太平洋中的一座无人小岛，在本世纪末也成为文明传统接近的中国和日本两个民族的争夺焦点。 这就是钓鱼台。 　　在后冷战的东亚，对於一个主权有争议的蕞儿小岛，虽寸土片石，亦将激起千层大浪。钓鱼 台争端再典型不过地显示了东亚区域冲突与整合的深刻矛盾，冲突与整合不仅表现在主权的争 议，还表现在这种争议无法在法理的层面协商之前，已先酿成激烈的民族情绪的对垒。 　　事端缘起日本右翼青年团体在钓鱼台列屿竖立灯塔，立刻引起港台和大陆两岸三地民间的强 烈反应，抗议、游行示威、驱船赴岛表示护岛决心，计划拆除灯塔，等等；港台和北美亦发起成 立保钓联盟；中国大陆则有知识分子上书、各大学校园举办演讲会、标语小字报频频出现，民间 人士亦向官方展开请愿。数天之内，中国人世界群情激愤，迅速重演七十年代「保钓运动」的盛 况。 　　钓鱼台是主权之争，而且该海域有丰富的油田，具有开发价值。中国民间虽「旧恨新愁相续」， 但台海两岸关系及国际局势远较当年复杂，民间自主行动有可能牵动中国大陆、台湾及日本的内 外政情，进而产生无法控制的后果。 　　相对於民间的积极态度，台北、北京两边政府表现之被动，一方面固然是顾忌日本强大的经 济力，但两岸在主权问题上自乱阵脚，也使得自己陷入吊诡。 　　吊诡之一，两岸同文同种，台湾也没有宣告独立，中共就接二连三发动飞弹和两栖登陆演习， 要「维护国家主权」。日本以异族侵略中国，历史上血迹斑斑，现在还强占钓鱼台，驱赶台湾渔 民，中共如果没有相当行动，何以杜世人悠悠之口？何以回应饱受飞弹演习威胁的「台湾同胞」？ 可是，中共却未必放得下占外国经援百分之七十的日圆贷款。 　　吊诡之二，钓鱼台是中国固有领土说，和台湾近年来的一些主权独立於中国之外说，在保钓 运动中其实是互相排斥的。如果真有一天日本放弃钓鱼台主权，则钓鱼台应归还给谁，由谁实质 统治，是台湾？大陆？「中华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恐怕争议也会不断。这个前提决定 了海峡两岸不可能联手「保钓」。 　　对於中国大陆而言，目前的钓鱼台之争在大陆内部政治环境方面的突出之处是∶一、前一段 台海「中国人打中国人」的导弹危机刚刚过去，局势仍异常敏感，中共正期待缓和，江泽民亦有 「千里共蝉娟」之类的和解表示，但还是担心台独与日本接近的企图，需要强化大陆、香港、台 湾三地的民族向心力；二、虽然钓鱼台之争是再好不过的利用工具，大陆民族主义情绪亦空前高 涨，藉钓鱼台之争，扩大民间反日进而反美情绪，对中共有利，但是，中共同样担心玩过了头， 民间因此再度出现政治结社甚至１９８９年以学生为先导的群众运动，政局失控，因此还是「保 钓」事小，江山事大；三、台海危机所引发的中美对峙证明，中国大陆逐渐成为一个强国，已经 引起周边国家的顾忌，也引出了美国的「围堵论」，眼下的要务还是营造外交宽松环境，全心全 力发展经济，同时审慎处理香港回归及两岸关系。钓鱼台事件若回应不当，导致中日两国的激烈 对抗，甚至造成连锁反应，再度使美国引军西来，其後果恐怕不是北京所能承担的。 　　民族主义是两面开刃的刀，民气煽起之後政府只有在勉强满足人民激情以致力有未逮，狼狈 不堪和政府无力满足人民激情以致招致怨愤不满的当中选择其一。阿根廷军人总统为了转移内部 矛盾，出兵占领福克兰岛，民心为之大振奋，但在战败後却狼狈垮台。菲律宾总统罗慕斯藉新加 坡处死菲佣事件煽起民族主义以转移经济萧条的压力，结果新加坡我行我素，菲律宾无力干预， 人民失望，罗慕斯声望大为下跌。中共在钓鱼台事件上不敢对日本试射导弹或者军演，实在是有 苦衷，可是内部民族情绪已遭煽起了好几年，军内少壮派在民族主义集体催眠下早已失去理智， 在力主攻台遭压抑之後此刻又要求攻占钓鱼台了。中共养虎贻患，在钓鱼台问题上终於吃到了此 前煽动激情民族主义的苦果。 　　台湾当局的态度也使事态走向不易掌握。灯塔事件发生後，李登辉总统曾经劝谕渔民，指称 钓鱼台海域在日据时代即由帝国政府划给台湾捕鱼，政府将据以向日本交涉，划分渔场域界，台 湾渔民不需做太剧烈的抗争。李登辉的表态，被指为有不争主权、只争渔权之嫌，而且，若引用 日据时代的情况为钓鱼台定性，是否暗指当年划分渔场是日本帝国政府行使主权的行为，台湾对 此一主权行为毫无疑义？台湾当局近年来为了抗衡中国大陆，积极表达亲慕日本之意，如今若借 力使力，拿钓鱼台做筹码，换取日本的支持，亦末可知，但民进党提出所谓的「共同主权论」， 主张与日本合作利用钓鱼台资源，并拒绝参加「保钓联盟」，其中「亲日弃钓」的心意则十分明 显。一旦民间前往钓鱼台受日本刁难，而中共在军事上有所反应的话，台湾官方的立场将进退两 难。 　　尽管台北屡屡发表强硬声明拥有钓鱼台列屿主权，为主权的伸张在国际间留下文献纪录，但 既存的事实则是日本以机舰维护其「主权」，目前国府船舰无法接近列屿十二哩的水域，暂搁主 权争议变成为一厢情愿的想法。如果以这样既存的事实为基础，和日本谈渔业合作，恐怕也相当 程度默认日本在钓鱼台列屿的地位。而且，以「钓鱼台列屿为基点向外延伸两百哩」范围，几乎 已涵盖台湾北部外海，这等於是在自家门口的水域和别人谈渔业合作。 　　另一方当事国日本的情形又如何？首先是媒体的处理上相当冷淡低调，因为钓鱼台目前可以 说已在日本「实效支配下」，自不必大肆张扬，以惊动国际视听。但是，日本国内的部分政党和 国民等左派势力对日本不得「以武力解决和外国争端」的非战宪法拥护甚力，如果钓鱼台争端引 起武装冲突，左派势力的质疑是必定的。 　　日本与南韩发生竹马（南韩称为独岛）争端时，南韩以海空军大规模军事演习应对，日本最 终妥协，日本右翼团体深受刺激。对于台湾、南韩以及中国大陆等二次大战时曾受日本侵略国家， 日本现正处於以武力解决领土纷争立场非常不利的时刻。因为，在外交上易受国际舆论之谴责， 和影响其进入联合国安理会担任常任理事国，於国内又受非战宪法和具相当势力的左派掣肘。因 此，日本政府及右派於竹岛之争落败後，最担心的是台湾或中国大陆比照南韩模式强硬回应。现 任首相桥本本身即右派色彩强烈，默认右翼团体在钓鱼台的作法，乃先试探台湾和大陆政府的反 应。而在末获得台北或北京当局有意仿效南韩以武力解决领土争端前，自不必进一步扩大事态， 酿成难以控制的事端。 　　因此，钓鱼台之争或许不会过於激化。这是历史遗留的一个争端。甲午战争日本强迫中国签 下马关条约，二次大战後又同美国私相授受钓鱼台，但在多年冷战架构的约制下，当事国政府不 愿滋生事端，藉荒凉小岛挑战彼此的主权立场，才使钓鱼台海域相安无事。如今国际环境大有变 化，以前的超级大国苏联已撤出东亚。对中国、日本而言，都是北方威胁全面解除，需要自己来 面对历史遗留的争端，而「主权搁置，共同开发」的基调政策已预留回旋馀地。 　　但是，东亚的整合又面临了一个谁是「新霸主」的问题。自从中共两次对台飞弹演习之後， 日本感受到南面生命航道深受威胁，便迅速完成美日安保条约的续约手续，并藉机大增明年的军 费预算。针对前苏联的「日中友好条约」已名存实亡，新的日美安保联盟的基石在於「对应中国」， 日本刚通过的新会计年度防卫预算，其增额幅度为近年来之最，自然需要在南方制造一定的理由， 才能取得国会与大众的支持，使持续增加防务预算的势头保持到本世纪末。另一方面，围绕东海 的划分问题，日中之间的巨大分歧已经表面化，钓鱼台之争只是其中之一，双方都需要藉此试探 对方实力。日本右派政党在今年十一月的大选中胜面很大，一旦获胜，大举建军的可能不是没有。 右派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东风就是修宪与建军的藉口。中共日益强大的事实已威胁到日本， 对外行为的突兀与非理性也使日本戒慎恐惧，如果中共又在钓鱼台附近展开军事威吓行动，日本 右派一定乘机在国内煽起民族主义与危机意识，修改和平宪法并非不能想像。 　　今日的中日经济关系密切，基本的格局已非同百年前的甲午战争时代所能比拟。中共是今天 就「走向太平洋」，还是「卧薪尝胆」，全力发展经济，储蓄综合国力，以期在下一个世纪同日 本较量，也还是一个战略的选择问题。事实上，中共已把下个世纪的假想敌明白列出：第一是美 国，第二是日本，第三是印度，第四是俄国。印度拒签核子禁试条约，旨在发展精密核武，针对 的就是中共。目前印度已有中程核子飞弹，涵盖华南。一旦日本兴起，俄国难测，美国又站在日 本一边，下个世纪中共将处在可怕的腹背受敌之势。所以中共隐忍钓鱼台应是理性的选择。但以 中共一贯的激进性格，未必有耐心。同时中国的多元化社会也正逐步形成，当局对全社会的控制 力也今非昔比，比如港台等外来民间因素。 　　东亚一旦升级到武力对峙，日本的海空势力，对於中国大陆而言，占有压倒性优势，军事技 术的差距大过甲午时代日清之间的距离。但是，传统上其作战部署在结构上一直偏重北方，全面 进行构造性调整以对应新形势的工作已在进行，总体变化需要时间。在中小规模冲突的前提之下， 中共以从俄国引进的苏恺二七配合较新型潜艇、水面舰，若指挥得当，仍有形成局部优势的可能。 而日方一但稍有受创，来自国民的反弹将使政权受到巨大压力，以今日日本的国内现状而言，日 本维持战争的政治、经济环境十分有限，再加上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历史包袱，日本可能妥协。日 韩竹马之争就是这种结果。 　　但是，东亚在二十世纪末的整合，若依然要靠武力，而不是靠对话和协商来解决，这不仅是 中日民族间的不幸，也将是亚太地区未来不能安定的祸源。 ************************************************************* ◆ 浴火凤凰 ◆ 投稿信箱：chinabyte@gmx.net ◆ 网址：http://chinatown.coolfreepage.com/